年前，东街连记铁匠铺多带了一个徒弟，连师傅被打断了一条，现在还瘸着呢。”

郝师傅把灭的烟锅在铁砧上敲敲，昂然说到：“什么破行规，刀打不好卖不动，还不让别人多带徒弟、多打刀，有本事把刀打好！”

蒋康知当学徒的规矩，天亮即起，先洒扫地，屋里扫完扫街面，别家扫门前一半街面，蒋康全扫；扫完街面，开铺板、打、烧火、升炉，饭后洗碗、洗锅，开炉、添煤、拉风箱，给师傅当下手，掌钳、抡大锤；他勤快、聪明，赢得了师傅一家的喜。

黄昏，喧闹了一天的小镇安静下来，没了“叮当、叮当”的锤击声，没了商贩们时时低的叫卖声，没了哄哄的人挤人肩碰肩。一半的铁匠铺关了门，郝记铁铺上了一半门板，一半开着。郝师傅和蒋康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在门，郝师傅旱烟，烟锅里面有红红的火星，如将熄灭的炉膛；蒋康看着西边的天空，夕收走了最后的余晖，天空很蓝很净，是没有一杂质的淡蓝，清远、幽、淡雅；西南方向有一些清白的云缓缓动，如脂如如羊群，又像蓝缎上散落的雪、梨。皇塘该在那一大块梨的下边。他昨晚了个噩梦，梦见荆和珍被人绑了要黥面、要沉塘，她大喊：“蒋康救我！”他被吓醒了，此时想起心有余悸。

“蒋康，你看什么，想家了？”郝师傅说话间吐一青烟袅袅上升。

“没有，我看天空，很净、很好看。”

“没错，净让人喜，人学徒也一样，手脚要净，不贪小便宜，贪小利成不了大事。”郝师傅转朝屋里看了一，戈没在，戈手脚不净，有一次趁师傅不在偷打了两把刀卖了，郝师傅知后狠狠揍了他一顿，额上留下了铜钱大小的疤，是用火钳戳的。

蒋康，郝师傅继续说：“学手艺，一要脑灵光，二要真诚，对人不真诚是学不到本事的；生意要和气，尊敬客，不生意成不成都要客气，买卖不成仁义在。”

“师傅，同样的铁、同样的火，为何你打的刀就比别人的好，客人都喜买郝记铁铺的刀呢？”

郝师傅微微一笑，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有诀窍也有笨功夫，刀要快要舍得下力气多打，百炼成钢，像和面要反复，的面条才是一个理。铁板反复锻打、熔炼、淬火才能去净杂质，一把好刀少则捶打几百下，多则要上千下，反复叠层才有的度；不同钢铁的搭、淬火的温度、时间都要把握好，刀的韧才好。有的刀淬火要用血，这样的刀锋利耐磨，、韧兼备不崩刃。”

郝师傅停了一会儿又说：“好刀光打得好还不行，还要会磨，这里有学问；你看我都是晚上在屋里磨刀，白天杂音多听不清，晚上静了能听到磨刀声的细微变化，先磨再细磨，再整刀研磨，这样来的刀能削铁如泥。”

“听杨宁说土匪你打刀，刀架在你脖上，价钱随你，你都不，你不怕死还怕银手？”

郝师傅轻蔑地一笑，指指脖上一寸长的刀疤说：“土匪的刀也快，在这儿划了一个疤，我对他们说，杀人的刀我不会打，我打的刀都在铺刀架上，随便买。”

“铺里的菜刀、杀猪刀也能杀人的。”

“那不一样，土匪的刀是专门杀人的，带血的银再多我也不要。”

有人挑了一担泔过去，街上留下怪怪的臭味。郝师傅在地上磕掉烟灰，边装烟丝边说：“从明天开始，烧火洗碗这些杂事你别了，让你师娘和小红，你就在前边专心打铁学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