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打什么仗？大丈夫以信义为重，忠臣不怕死，勇士不顾生。”

“人倒是个好汉，爬起来还杀了两个长，七八个人围住他，砍了十几刀才倒地，快断气还骂长，听音就是皇塘人。”

“你小声，长听到杀你的。”

二人不再说话，一个人火烟，有烟雾从门板中来，有刺鼻让人不舒服。外面人说的话，像火一样了蒋康一下，他担心他们说的是大金，决定去看看，他熄了灯，开门走上街；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只有少数屋亮着灯，有一小块或一条光亮照到街上。街如一条大腰带扎在镇的中间，一弯月从云层中钻来了，像撒网一样把银辉一层层洒下来，罩在房屋和树梢上，还有屋影不及的街上，有的地方闪着银光。

蒋康先往东走，走到大石桥，不见路边有死人，又往回走，走到西街石坊也没看到，再返往东，有两个汉背靠石桥桥墩在说话，蒋康上前打听：“听说太平军杀了个清妖？死了么？”

“还不死？都快剁成酱了。”一个矮个汉说。

“那死人呢？”

“扔街后荒地里了。”刚才说话的汉朝街北边房屋后边一指。

蒋康沿着河西岸堤往北，来到街后一块十几亩大小的荒地边，这里堆满垃圾，像坟岗一样，有粪味和垃圾的霉臭味，白天苍蝇扑面，此时只有小虫在“唧唧”叫着，有飞虫蚊叮人。月光不是很亮，蒋康低寻找，他踩到了一堆屎，脚一一个趔趄一甩脚鞋飞了去，找鞋时发现了大金的尸，斜躺在一堆垃圾边。蒋康蹲下托起脑袋，借着月光看清是大金的脸，满是血污，衣服也砍破、扯破了，血迹斑斑。他站起想到村上叫两个人，找块门板把大金抬回去，走了两步，看到不远一双闪亮的睛，一条大狗闻到了血腥味跑过来了。那狗很大，有板凳，抬朝蒋康看着，显然想等人离开便可大饱福。蒋康低吼一声，往下一蹲，那狗吓得转就跑，跑十几丈远又站住了，昂看着，蒋康想，不能走了，等找了人来，尸都不知拖到哪儿去了，人也不知咬成什么样了。

蒋康蹲下，扶大金坐起，抓住他冰冷的双手搭在肩上，一用力背着站了起来，大金有一百多斤重，人死了就更重，走荒地，蒋康便浑冒汗、气吁吁，仿佛背着一座山似的。他忽然想起自己要会赶尸或碰上赶尸匠就好了，听老辈人说，有地方有赶尸这一行当，赶尸匠运用家奇门遁甲之术，让尸跟着人走，你走他走、你停他止。朝廷有秋天决死囚的惯例，本地死囚，有家人收尸埋葬，客死他乡的便找赶尸匠帮忙，一是省钱，用不着买棺材雇几个人抬，一人即可；二是途中尸不会腐臭。赶尸匠接到生意后，于行刑当天在法场外等候，午时三刻刀斧手手起刀落，死囚人落地，等监斩官和刀斧手离开，赶尸匠将死囚首合，将朱砂置于七窍，用神符压住绑好，留住死者的七魄，一声吆喝，死者就站了起来；赶尸匠穿袍、一手敲小锣，一手摇摄魄铃在尸前开路，让夜行人避开，让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尸若有两个以上，便用草绳将尸一个个连起来，每隔七八尺一个，尸上一个筒毯帽，额上压着几张写了神符的黄纸垂在脸上。

蒋康把大金背到大坟园时，发觉他的有些僵了，便把他靠在一棵大树上，自己用背着，站着歇会儿，气，抹抹汗。风从坟地里过，树叶哗哗地响；“哗啦”一声，有野兔从坟地跑，吓得他全发倒竖，几乎把衣服撑起，心“砰砰”，他不敢往后看，怕一转被什么白鬼、人鬼看见；他也不敢久留，双手托起大金的往上送了送，前倾，迈着酸疼沉重的双，一步步往前挪。离村还有一条田埂，他一脚踩在一个挖开未填的黄鳝中，一歪和尸一齐歪倒在麦田里。“扑通”倒地的声响惊动了村东殷火利家的狗，它从猪屋窜，朝着麦田狂吠。殷火利听到狗叫个不停，披了件衣服开门来看，站在茅缸边朝麦田里喊：“谁呀？什么的？”

蒋康疲力尽，好半天才双手撑地坐起，大声说：“火利！是我，来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