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五间楼房竣工了，瓦木匠们上午些零碎的扫尾小活，吃了饭便洗澡打牌，等着吃了晚上的完工酒，领了工钱回家。楼房大气派，在何家庄的房屋中显得鹤立群，了皇塘西街，便能看到楼房宽宽的青灰东墙和的屋。也许乡村中这样漂亮的楼房少见，各鸟也成群结队的飞来观看，先是二三十只燕在屋周围飞了几圈，还停在窗看看，想着何时去筑巢，它们也想捷足先登栖良屋；上百只喜鹊在房和树林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知是夸赞还是祝贺，还有些平时少见的黄、粉的鸟，在房上飞来飞去，发悦耳的叫声；不知是从芦塘还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五只天鹅，长翅宽，羽洁白，在楼上盘旋了半小时，才“克里-克鲁-”叫着离开。陈蓉一直盯着看，她想起了小白，要是它不死，带着孩们回来看看多好，天鹅从视线中消失了，泪从她中了下来。

村上街上和邻村有不少人来参观新楼，裁大师傅史良才与蒋家很熟，每年冬天要来蒋家几天衣服。这天下午他把尺和划粉往裁衣板上一扔，前来看新房。陈蓉陪他楼上楼下看，他用脚量着开间的宽和的长，慨：“我见过好多大房，没见过这么大的，楼上楼下加起来，比二十间屋还大。”他摸摸光亮的，抬看看横梁说：“木都是好木，要雕些，搞彩画就锦上添了。”

陈蓉说：“有人提过雕彩绘，显得富丽堂皇，这钱也得起，不过刚开始好看，时间一长，藏污纳垢，反而不好清扫；再说也没必要华而不实铺张浪费。”

“你是大方人，可我听说有些匠人不兴，说你小气，不让抢梁；上梁酒一桌一小坛，我倒不信，是真的吗？”

陈蓉笑着回答：“是真的，瓦木匠手上脏兮兮的，抢了馒团也没地方放，还是不抢好；下午要活，楼房不是平房，这么摔下来，还不伤胳膊断，酒还是少喝好；今天晚上的完工酒，我就让她们喝个够，史师傅你也吃了晚饭再走。”

“谢谢，我还要回去衣服呢，酒留着上门衣服时喝吧。”史良才说完走了。

晚宴异常丰盛，除了鸭鱼，还上了螃蟹、海参、鱿鱼，加上其它菜肴，每张桌上都是满满当当；酒有烧酒，黄酒，米酒随便喝，喝的兴的人们划拳行令、大呼小叫、暄哗闹。上最后一菜时，人们看到陈蓉指挥人们从屋里往门场上搬箩筐，都沉甸甸的，箩筐上面盖着红布，摆了有半个场。陈蓉走到屋中间，穆师傅大声喊：“都静一静！”喧闹声停了，屋里安静下来，陈蓉面带微笑地说：“今天收工了，这个把月，各位师傅辛苦了，我在这里谢谢大家；在活的日里，中午没有喝酒，晚上喝的是黄酒，上梁那天中午，一桌只上了一小坛黄酒，好多师傅喝得不尽兴，今天晚上没事了，大家可以喝个痛快，一醉方休，那天上梁没让师傅们抢梁，是怕你们手脏，今天给大家每人准备一份，让你们带回去，每人一小坛封缸酒，一块腊，六个馒，六块年糕，还有云片糕，生糖，两块银元；师傅们在外有吃，有酒喝，家人没有，带回去给家人吃，走时带走。”瓦木匠们兴得呼起来，有人用筷敲击桌盘，有的人动了，说：“苍龙手真是大方，想得周到。”乔德明坐不住了，他在楼房上了一个让主人家遭血光之灾的手脚，他把一把瓦刀砍在屋脊中，行内的说法，这是让屋主人死于非命，他起门，没领东西，径直往后面楼房走去。

陈蓉叫他：“乔师傅，拿东西呀。”

“我一把瓦刀掉房上了去拿一下。”乔德明没有回。

他从长梯上一步步爬上楼，小心翼翼的手脚并用，着瓦往屋去，唯恐压破一片瓦，看到有一片瓦不正，就停下来把瓦拨正，他爬到屋脊，取下那把砍在屋脊中的瓦刀，从袋中摸一团油泥，将抹平，灰油泥有，他吐了些唾沫在上面，用瓦刀刮一下，又用手指抹光；他在心里说，保佑好人平安、人财两旺，然后慢慢从楼下来，他拎着酒和品离开时，眶中有泪在转动，没有人知他心里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