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村上人都来看闹，轿停在门，松年掀开帘，领着上盖着红盖的王燕门，他故意用沾满泥土的钉鞋去踩了王燕一脚，疼得她差叫声来。有人在地上铺了麻袋，王燕脚踏麻袋，走中堂，寓意是“代代相传”；她和松年拜完堂后，由松年和喜娘左右扶着穿过小院往后面楼上去，从后门去没有铺麻袋，中间是青砖路。她听人说丹荆林一带，新郎新娘拜天地后，专有一人一路传递麻袋，使新娘踏着麻袋房，意即“传宗接代”，皇塘没这个习俗。院里有万年青、桃树、天竹、腊梅、凤仙，院两边有一人多的砖墙，东墙上立着一只雌鴳雀，睛看着西墙上站着的雄鴳雀，不知何故，雄鴳雀却不飞到雌鴳雀边去，连看也不看雌鴳雀一，这让王燕为雌鴳雀黯然神伤。

蒋家前后屋都重新粉刷装饰一新，村上挂着大红灯笼，前屋后楼大门上贴了大红对联，中堂换了“开富贵”的牡丹图，原先的对联“要好儿孙必读书，门第须为善”，换成了“珠联璧合凤凰飞，连理之喜到白”。松年因为心情不好，亲戚们送的礼钱他也不收，柏年结婚时，礼钱收了一百五十块银元，松年只收了实在推不掉的十五块。修月梅送的礼他收了，她送给松年一个鸳鸯戏的绣帕说：“哥，你曾经要过这样的帕，当时没给你，现在绣好了，算我对你和嫂的祝福。”

松年接过手帕，仔细看看说：“绣得真好！”他认真叠好，放怀里，修月梅睛红了，赶转离开。

婚宴安排二十桌，却坐了二十五桌，一些不认识的人上了桌，松年心不在焉不不问；有些吃白的，觉得新郎傻，来敬酒时要碰一喝三，想把新郎醉看笑话，松年不喝便揪住胳膊不走，气的松年要发火，看到父亲在一边冷看他，只好忍住怒火陪人喝酒，喝的脸红脑，乎乎。

新房在二楼正中一间，大床在新房中间，床上堆放着八条绣着龙凤图案的大红缎面被，东墙边立着三个大衣柜，均一人多，柜前楼板上放着六只大红樟木箱都挂着大铜锁，贴着大红喜字，这是新娘的陪嫁，墙的西侧是梳妆台，南边是一张方桌，方桌前有一香案，着一对硕大的红烛。傍晚时分，客人散了，喧闹了一天的屋安静下来，红烛燃，冒着淡淡的青烟，闪烁着明亮的光，照着布置喜庆的新房，照着坐在床边的王燕和伴娘，新郎不知去向。

松年送走客人后没回新房，一个人在大塘边徘徊，一条黄斑纹的小狗蹲在河对岸看他，他捡起一颗石扔过去，大喝一声：“！”小狗吓跑了，他走到树林边，一棵树冠伸向河里的大杨树下，停了一条小船，船上放有一竹篙，他上船，拿起竹篙，把船撑到河心，挥篙用力拍打面发着心里的怨气，篙下飞溅，声响乒乒乓乓，游鱼惊，闪着银光，直到听得有人叫他吃夜饭，他才撑船靠岸，回到家对张嫂说：“我不饿，不吃夜饭了。”他仍然没有回新房，转来到屋东边柏年夫妇的房间，柏年一个人在方桌前玩纸牌，苏小辛在给来娣洗脸，见松年门，招呼在靠门的方凳上坐下，柏年问：“还不回房。”

“早着呢。”松年无打采地说。

柏年见他情绪不好，换了话题：“今天结婚，你该穿长袍褂才喜庆。”

松年说：“现在不是清朝，是民国，该穿中山装。”

柏年说：“你穿中山装神，这中山装是孙中山设计的吗？有什么讲究？”

“中山装是中山先生设计的国家礼服，上衣四个袋代表礼义廉耻，五个纽扣代表国家五权，也有说五族共和的，上三个袋代表三民主义。”

“上的袋代表什么主义？”柏年问。

“该是民生吧，吃喝拉撒么，拉在第三位。”

“可惜孙中山死得太早了，到底什么意思，他死了，活人随便说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房烛夜，良宵一刻千金，别把新娘一个人扔在屋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