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长到这么大，她从没开向人借过钱，但这次必须开借钱，数额还这么大，她有些惶恐不安，白天想，晚上睡不着也想，向谁借？借多少？怎么说？别人答应怎么说？不答应又怎么说？赎当的钱不是个小数，何家庄能借到这个钱的，只有柏年和洪金荣家。她鼓足勇气东门，绕过围墙从前门走柏年家，柏年正坐在墙边的小板凳上，手着篾条编黄鳝笼，篾条在前跃，旁放着竹刀和劈好的细篾条。苏小辛扶着刚满周岁的儿银海蹒跚学步，见王燕门，对孩说：“婶婶来了，屋里坐吧。”

王燕说：“不坐了，松年把田契当了，我想跟你们借钱，把田契赎回来。”

柏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问：“当了多少钱？”

“二百块银元。”

“哎呦，我家哪有那么多钱呐！”苏小辛惊叫着。

“等卖了稻，我就能还一些，剩下的钱我也尽快还，钱庄和银行的利息还。”

“兄弟俩都没息，柏年赌铜钱输掉的都不止二百块。”苏小辛埋怨着。

“哪有那么多？什么时候的事？我都半年多没摸麻将了。”柏年不服气。

“不是我说你、看得，你不早又赌上了。”

王燕看夫妻俩吵了起来，便说：“你们别吵了，没有算了，我去洪金荣家看看。”

苏小辛赶说：“他家有钱，你去他家看看吧。”

王燕从柏年家来，沿小沟塘南边去洪金荣家去，她心想，家富则疏族聚，家贫则兄弟离，这话一不错。

洪金荣妻温兰和苏小辛一样，也是个小个小脚的女人，耳朵上了一副金耳环，这会儿正坐在堂屋对墙纺纱。洪金荣坐在八仙桌前喝茶，左手端着宜兴紫砂壶，手上一个大金戒指，他睛看着门，对妻说：“今天寿海娘肯定要来借钱赎田。”

“那借不借？”

“钱不借二，不借给穷困潦倒的人，不借给不守信用的人。”

“这么说，可以借给她钱？”

“我还有话呢，不借钱给得罪过我的人家。”话刚说完，见王燕门，招呼说：“寿海娘来了，难得呀，请坐。”

“谢谢！我不坐了。”

“松年太可惜了，才三十岁，鸦片害人呐，胡寡妇家的妖害人哪。”

王燕说：“人都死了，不说他了。”

“寿海娘有什么事吗？”

“是松年吃鸦片当了三十亩田，上到期了，我想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