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田辛辛苦苦忙一年，收几百斤粮，去掉税，付了工钱，能赚多少？轧米轧一天，比一亩田一年的收都多；我想今后钱赚多了，再到里庄、导士去办厂，三个儿一人一个厂，都让他们当老板。”

“快吃饭吧，里庄导士的人都是傻，有钱不晓得赚。”

“晓得也要会，我现在摸到门了。”柏年有些得意地叫儿：“酒呢？金海拿酒来，我今天心里兴，要喝酒，你也喝一。”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路边的喜地开放着，快乐的张开红的粉的黄的，从上飞过的鸟也是笑盈盈的，叫声带着几分得意和喜气，特别是大坟园里的斑鸠，那“咕咕-咕咕”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稻谷稻谷，那绿尾鸟的叫声听起来，就像发财发财。

吃了早饭，柏年神振奋地往厂里去，来娣走在他前面，今天女儿上穿件蓝底小白碎的褂，下面穿条黑，脚穿黑系带布鞋，浑洋溢着青的气息。柏年觉得女儿穿什么都好看，俞瑜也对来娣赞不绝，说如果自己有儿，一定要娶来娣儿媳妇，跟柏年攀个亲家。

天上现了一片片黄云，北风大了，落树上一片片黄叶；田里的稻已经收割，一排排灰褐的稻草茬无打采的朝着天，未割的稻还在风中摇曳，黄穗黄叶在光下闪光。柏年见景生情，想起先生教的诗，只记得上句：一年好景君须记，下句想不起来了，大概是最是稻黄收割时，他觉得应该是最是机轧米时，那白的米不就是白的银么？他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有了好多的钱什么呢？办厂置田盖楼房？嫁女娶儿媳妇？要先盖五间大楼房，省得小辛唠叨，再买三十亩地，分家时一个儿三十亩，省得你多他少，想到这里，他又咧嘴笑了。走到街上，好多人与柏年打招呼，称呼多多样：蒋厂长，蒋老板，蒋掌柜，蒋先生，也有人叫老蒋或胖，柏年脾气好，人家叫什么都答应，都致意。

有人问：“我过两天去轧米，等米卖了再给你加工钱，行吗？”

柏年快地答应：“行，没问题。”

柏年走到东街石桥，朝厂房看去，发现情况不妙，厂房前面聚了不少人，不像是来轧米轧面粉的人，倒像是看闹的人，再走近些，听到俞瑜和狐满在吵，他快步走过去，看到俞瑜的脸气得变了，他说：“柏年，你去后面看看，老狐儿在堵我们厂的后窗呢。”

柏年往房后走去，好多人也跟过去看，厂房后墙跟狐满家之间有四丈空地，一半是晒场，一半是菜地，地里了些青菜萝卜，菜叶和萝卜缨上落满了灰褐的尘土。狐满的双胞胎儿正刚和正运了些土坯，堆在厂房后墙的窗下，正刚站在窗前，一手持瓦刀，一手拿土坯往窗台上摆。

“不许堵窗！堵了窗，怎么采光通风啊？”柏年大声制止着，言语中带着怒气。

“不堵？灰都飞到我家菜上，我家还吃不吃菜呀？”狐满同样怒气冲冲。

“就这菜，我赔你家菜钱，你要多少？”

“灰还飞我家屋里呢，地上台上床上到是土，你怎么赔呀？机开着轰隆隆的声音，吵得人心烦，你怎么赔？”

狐正刚看到两人争吵停下手来，狐满吼他：“正刚，你傻了，看西洋景呢？快砌！”

柏年说：“当时厂房盖在这儿，你也没反对，还说你家轧米方便呢。”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早些年大伙还都说孙传芳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