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文化有儿本事的年轻人，哪个没去城里？铜海银娣都去了，村上人都很羡慕，说我们家三个人在城里吃国家粮，你倒好，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国家粮不吃，城里不住，到乡下来，不当当农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国家粮张，统购的粮不够供应。”

“再张也不多你一个，田多苦啊，你没过田吗？坐办公室多好啊，风不着雨淋不着，有电灯有电话，那不是神仙过的日，你脑一发回来了，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娘也别生气了，再说什么也没用，我都回来了，我到后面去看看婶婶。”金海说着站起来。

“她家搬到磨屋去了。”

“我晓得了。”金海到里屋从帆布旅行包里拿了一盒饼，一包糖前去看望王燕，听她讲了很多自己参军以后的事情，从王燕家来，金海便往大塘边走去。

大塘清，和风如扇，扇起波浪，浪打着浪，浪闪着光；东岸垂柳，柳烟成阵，西岸桃，如粉红的雾，笼罩着长长的河岸；在斜对面的虎墩上是大片的迎，金灿灿的，还有白的栀和一些叫不名的野，香气随风飘散。

金海碰上了去菜田的瑞兆，问：“对面开的那些，有的开早了，我记得在家时得五六月才开呢。”

瑞兆笑着说：“可能是你贵人回来，被动，不论时节开早了。”

“你别取笑，刚被我娘说了一顿。”

“你放着城里的官不当回乡来田，你娘当然要说。”

“她是老脑，其实在家田蛮好的，我在战场上不知多少次想到何家庄，想到大塘，想天时在大塘里游泳的舒服劲儿，现在总算看到了；和我一起当兵的、在我后面当兵的，大多数都死在外面了，他们想回去田都回不去了，想到他们我就心里难过，我们活着的人看到了胜利，能回家田是多幸运的事，有什么不好呢？”

“你这么说也有理，没上过战场的人没有会；凡事就看人怎么想怎么比，想得开怎样都好，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

瑞兆往菜田去，金海继续沿着河岸走，大塘北面，荆大壮正在塘边挖河泥塘，准备挖大塘河泥，他的钉耙大而重，得卖力得满大汗，一件白布上衣的扣都解开着，脯上一溜三寸长的黑黑汗，看到金海远远走来，他装作没看见，低扒土。

前天和昨天晚上，金海和村上六个互助组的组长分别谈了合并互助组、成立农业合作社的事，只有荆大壮不同意，他家土改分的田好、农也好，还分了洪寿林家一条大；同组的另外三人家两是田好、有劳力，互助组的庄稼长得好，能多打粮多卖钱，他觉得跟别人一合并就被拖了后，自家吃了亏。另外，白玉兰是自己的情人，在一个组里说说笑笑和那事方便，成立互助组以来，他和白玉兰在外面就寻作乐好几次，有时在麦田里、有时在茅草丛中，还有一次是在挑空的河泥塘里，白玉兰后背衣服上沾了不少泥。

“大壮！挖河泥塘啊，并组建社的事想通了没有？”金海走到河泥塘边，站在的新土上问。

“我想了一天一夜，又问了我们组的几人家，都说不合作社；我们还是自己，合、合船钉，人多心不齐，肯定不好。”

“怎么人多心不齐呢？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成立合作社，人多了可以修利，可以搞农田基本建设，可以搞机械化，也有利于定产量、搞统购统销。”

“你说破天，我也不，这政策一会儿一变，一会儿说互助组好，一会说互助组不好；现在说合作社好，过几天又得说合作社不好了；到底哪个好说不准，我要看一看，不是有五个组同意吗？就他们五个组，好了我们也。”

“一个村还是合在一起好。”金海还是劝着。

“我觉得还是互助组好，几人家一商量事就办了。”

“你就只想自家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