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还活着，我也有孙孙女了。”

寿海说：“伯母，我们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吃饭，省得你回家还得。”

沈兰英摇摇说：“我粮少，又没钱，合在一起吃不好。”

“没关系，你能吃多少？”

“让大队里的人知了也不好，本来是照顾我来饭，我还揩老师的油。”沈兰英不答应。

寿海看她冷天帽也没有，给她两块钱，让她买个帽，沈兰英说什么也不要，寿海回家说起此事，瑞兆说：“家里线和布都是现成的，你告诉我，她像谁的个？我给她织个线帽双鞋。”

寿海想了想说：“个和银海娘差不多，好像脚也那么大。”

“我有数了。”瑞兆手脚麻利，开了几个夜工，一个驼线帽织好了，一双黑灯芯绒布鞋也好了；寿海回学校把帽和鞋送到沈兰英家中，她先试试鞋正合脚，又上帽，像大姑娘上轿一样，对着镜左看右看，脸上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她称赞说：“蒋师娘手太巧了，也没见我的人，织的帽的鞋就这么合适，像量了尺寸似的。”

5月下旬开始，雨渐多，淅淅沥沥的雨，一下就是一天，有时连续下好几天，村到学校之间的土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到脚背。

沈兰英从家里来学校饭，打一把破纸伞，穿一双旧钉鞋，一脚踩下去，要好半天才能来；有一次费了好大劲，脚来了，鞋还粘在泥里，她索手拎钉鞋，光着小脚走到学校。

寿海看了心里酸酸的，他和梅玲商量：“沈兰英年纪大了，又是小脚，行走不便，以后我们去她家吃饭吧，让她在家里。”

“我没意见，你和章校长说一下，他同意就行。”

章大昆说：“只要你们不怕麻烦，不怕沈老太沾光就行。”

沈兰英听寿海说让她在家里饭，三人一起吃，决不肯，寿海说：“我们年轻走走没关系，你来去走得太辛苦了，你不同意我说的，我们只好换人饭了。”

听说换人，沈兰英急得哭了，她还得靠一天六个公分过日。

寿海安她说：“只要你在家饭，三个人一起吃，我们就不换人，永远不换人。”

沈兰英泪答应：“蒋老师真是大好人。”

9月的田野，像十八九岁的姑娘，丰满而丽，山芋藤爬满沟，树木郁郁葱葱，到了晚上，凉风拂，树叶摇动，稻叶绿中带黄，穗浪，虫叫蛙鸣，预告着秋季的好收成。

寿海每天睡觉前都要绕围墙走一圈，看看星空下的村庄、田野，看看像一堵墙一样的杨树林，树林端如锯齿状的黑影起伏着，延伸到远方；他还要检查一下教室的外窗关好没有，然后关好大门，沿走廊走一圈，一切正常，才回屋熄灯睡觉。

这天晚上他躺下不久，刚要梦乡，听得梅玲的宿舍传：“抓氓”的喊声，他一下惊醒，顾不得穿外衣，从床上起来，抓起桌上的手电筒，便冲门去，一个黑影翻过了东边围墙，寿海忙打开大门追了去，黑影向着老庙村的方向一路飞奔而去，他追到村边，黑影不见了，他有些遗憾地回到宿舍，穿好衣服去敲梅玲的门。

梅玲已穿衣起来，她发散，一脸惊恐地说：“我睡得死，那氓上了床，拉我的衣服我才醒，把我吓坏了。”

“看清人没有？”

“没有，我一喊，他就从窗去了。”

“我睡觉前检查了里外的窗，不是都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