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每批砖从采泥到窑，要经历十几工序。”

“讲来听听。”为能工巧匠，建筑行业中的任何细节，蒯祥都从不轻易放过，只要碰上了，便皆要清楚。

“既然蒯所正有兴趣，张某就唠叨几句吧。临清贡砖用的是运河与黄河的淤积土，每次黄河泛滥，总会留下一层细沙土，覆盖在当地的黏土壤之上，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层沙土一层黏土的叠状结构。沙土浅白，黏土赤褐，层层相叠，如莲般均匀清晰，因此这叠状土便被当地人称为‘莲土’。”

“莲土，形象！”

“制砖坯取土时，有经验的工人一定会从上往下取到底，让各土充分混合在一起。用莲土抟的砖坯棱角分明，不易变形，烧来的砖自然质量很。我们每年有一百多万块贡砖运往京师，供皇城、皇陵、城墙、文庙、祭坛和王府官邸使用。听说蒯所正去过苏州的陆慕御窑？”

“是啊，蒯某三年前曾为北京皇工程专程去陆慕御窑验收过金砖。他们的金砖主要为铺地用的地砖，与你们的贡砖用不同，两者各有千秋，缺一不可。”

“行家就是行家！临清的贡砖虽赶不上陆慕御窑的金砖细，可工序一儿也不比它少。自然价格也是不菲的，每块要二分七厘银钱。”

“皇家工程都是用银堆起来的。好了，贡砖验也验过了，咱们再把下一批砖的生产敲定一下，然后将这批砖一一包好，从路运去北京吧。”

“下官但凭蒯大人差遣。”

“对了，蒯某多问一句，张大人来临清多久了？”

“三年有奇。”张远回答。

“汉王的封地乐安，离此不远，张大人在山东有无见过汉王爷？”蒯祥扯闲篇。

“平时难得见到，只是那回汉王殿下代天前往曲阜祭孔，下官随知州大人也一同参加了，曾与汉王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汉王殿下很威武啊。”蒯祥故意这样说。他来砖窑验砖，却也不忘徐妙锦此次行的目的，搂草打兔，尽可能为她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张远叹了气。

“张大人为何叹气？”蒯祥问。

张远：“正如蒯大人所言，汉王爷威武是足够威武，可他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张大人此话怎讲？”

张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汉王封到乐安，他的那些儿近日也全都受封为山东地界上的郡王。如今山东几为汉王一家人所独有。”

蒯祥细细一想，果然如此，刨去即将袭世位的二王朱瞻圻不算，三王朱瞻垐济王；四王朱瞻域临淄王；五王朱瞻墿淄川王；六王朱瞻垶昌乐王；七王朱瞻坪齐东王；八王朱瞻壔任城王；九王朱瞻?海丰王；十王朱瞻垹新泰王。朱煦的势力遍布山东，盘错节，已经尾大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