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啥，孙儿腹中饥得慌，才在祖父面前失——”

蔡京自然知蔡行的真实想法，但其人并没有拆穿幼孙的谎言，而是伸手，慈地抚摸着蔡行的脑袋。

“老夫这一生，历经沉浮，却从未认输。

若是还像你父这般正值壮年，便是再落魄两分也总能翻一博。

可惜啊，大去之期已在前，反连累你们这帮儿孙跟着遭罪。”

“祖父，呜——”

蔡行当即就听懂了祖父的话，心中无比悲戚当即便哭来声来。

柔弱的宋氏一路上从未哭过，此时受到儿的染，也在一旁偷偷抹泪。

蔡脩倒是没哭，却两空地看着堂外，不知在想什么。

“莫哭，再哭老夫的话就说不完啦！”

蔡京倒是好气度，言打断了几人的悲戚。

蔡行量尚未完全长开，比祖父还要低小半个，闻言止住了哭，可角却还挂着泪，只是乖乖仰看向蔡京。

“我且问你，蔡京可是臣？”

“祖父？”

蔡行生儿富贵，少经世事，莫说以其人有限的见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算能，他又如何敢当着祖父的谈这么忌讳的话题？

“呵呵。”

蔡京并没有想过为难自己的孙儿，这个问题其实是自问自答。

其人因为知自己很快就要死，反而没有任何忌讳，似是有意说给儿孙听，又似是故意说给偏殿的公差听。

“不忠于君上、权误国者谓之！

蔡京虽然忠于君上，但柄大宋朝政十余载，上不能辅君开太平，下不能安黎民御外敌，至大宋衰败如此，蔡京‘功不可没’，自是大大的臣！

哈哈哈，大大的臣！”

蔡行从没有见过气度从容的祖父这般癫狂模样，很有些害怕，光也闪躲起来。

蔡京却已经恢复常态，看着这个还不知自己即将面对怎样命运的傻孙，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早在当年君七幸蔡府，蔡京作《鸣鸾记》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难得善终。

后来，徐泽率大军威胁开封，蔡京带皇太同营谈判，乞求正乾皇帝给自己一个“正名”的机会，便是明白自己终究逃不过一个臣的历史评价。

臣之名并不可怕，至少在士大夫与天共治天下的大宋，即便是朝廷认证的臣，通常也不会被赶尽杀绝，最终都会留下一丝面。

其人万万没料到，赵桓是个异类，要么不，就绝。

竟然敢破坏本朝不杀士大夫的传统，先前就死了王安中，现在又到了自己！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蔡京能够清晰地受到内生命力正在迅速消散，也许下一息自己就要死了，这个已经到了这份上，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人生的最后一刻，还能想什么？

眷念吗？

悔恨吗？

其人指着地上一没有充分燃烧而碳化的树枝，对蔡行：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