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了他们。于是项王又带着骑兵向东逃，到达东城时，只剩下二十八人。追上来的汉军骑兵有几千人。项王估计自己不能脱了，对他的骑兵说：“我带兵起义到现在已经八年了，经七十多次战役，阻挡我的敌人都被我打垮，我攻击的敌人无不降服，从来不曾失败过，因而我才能够称霸天下。可是如今我被困在这个地方，这是天要亡我，决不是用兵的过错。今天一定得下决心战死了，我愿意为诸君打一次痛痛快快的仗，一定接连胜它三回，助诸君冲破重围，斩将，砍旗，让诸君知这的确是天要亡我，决不是用兵的过错。”于是项王把随从分成四队，向四面突围。汉军把他们重重包围起来。项王对他的骑兵们说：“看我来给你们斩一员汉将！”他命令四面的骑士策飞奔而下，相约冲到山的东边分三集合。这时项王声呼喊着奔驰而下，汉军像草木一般随风倒伏而溃败了，项王斩杀了一员汉将。当时汉军骑将是赤泉侯杨喜，他在后面追赶项王，项王瞪着睛呵斥他，赤泉侯连人带都受到了惊吓，倒退了好几里。项王同他的骑兵分三会合了。汉军无人知项王的去向，就兵分三路，再次包围了他们。项王继续驱冲了上去，又斩了汉军的一名都尉，杀死上百人，又聚拢他的骑兵，他的骑兵仅仅损失了两名。项王就问他的骑兵们：“怎么样？”骑兵们都敬佩地对他说：“正如大王您所说的那样。”

这时项王想要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正停船等在岸边，他对项王说：“江东虽小，但土地纵横千里，民众也有几十万，足以令您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即便汉军到了，他们也没法渡江。”项王笑：“天要亡我，我何必渡乌江！再说我项羽和八千江东弟渡江西征，而如今没有一个人生还，纵使江东父老可怜我让我继续王，我又有何脸面去见他们？纵使他们什么都不说，我项羽心中难没有愧疚吗？”于是项王对亭长说：“我知您是一位忠厚长者，我骑的这匹随我征战五年，所向无敌，也曾日行千里，我不忍心杀它，就把它送给您吧。”于是项王命令骑兵都下，让他们手持短兵与追来的汉兵战。光是项羽一人就杀死汉军几百人。项王的上也有十几伤。项王回看到汉军的骑司吕童，对他说：“这不是我的老相识吗？”吕童这时才与项王打了个照面，于是他指给王翳说：“这个人就是项王。”项王就对他说：“我听说，汉王用黄金千斤、封邑万的悬赏来要我的脑袋，我就把这个好给你吧！”说完这些，项王便自刎而死。

项王死后，楚地都投降了汉王，只有鲁县一地不降服。汉王率领军队想要屠灭鲁城，考虑到这些人恪守礼义，愿意为君主守节而不惜一死，于是拿着项王的给鲁地人看，鲁地人这才投降。当初，楚怀王最先封项羽为鲁公，待到他死后，鲁地人又是最后投降的，所以，用鲁公这一封号的礼仪将项王安葬在谷城。汉王为他发丧，洒泪后方才离去。汉王对项氏宗族的亲属们都不加以杀戮。又封项伯为侯。还有桃侯、平皋侯、玄武侯也都属于项氏，汉王赐他们姓刘。

太史公说：我听周生说“舜可能有两个瞳孔”。又听说项羽也是有两个瞳孔。难项羽是舜的后代吗？不然他为什么那么突然就兴起了啊！秦朝的政令失误，陈涉首先起来发难，各路豪杰均蜂拥而起，大家你争我夺，争战数不胜数。然而项羽没有权柄可以凭借，他趁着秦末大的时机于民间兴起，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率领着齐、赵、韩、魏、燕五国诸侯把秦朝灭掉了，瓜分天下，封王封侯，全都是由项羽发布的政令，他还自号为“霸王”，尽他没能将权势保持长久，却也是近古以来不曾现过的人。等到项羽舍弃关中之地，怀念楚国而建都彭城，放逐义帝而自立为王，又埋怨诸侯们背叛自己，这时想成就大事可就艰难了。他自夸战功，逞个人之智，又不肯效法古人，他认为霸王的功业就是要靠武力来征伐诸侯，他治理天下，结果五年的时间里就丢了国家，死东城，还不觉悟也不自责，这是他错误的地方。而他竟然用“天要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这话来自我开脱，不是太荒谬吗！

祖本纪

汉祖这个人，鼻很，额凸起，有一脸漂亮的胡须，左上长着七十二颗黑痣。他仁厚人，乐善好施，怀豁达。他平素怀有大事业的志向，不肯从事平常百姓生产劳动方面的工作。到了壮年以后，他尝试去官，就担任了泗亭的亭长，他捉了官府中几乎所有的官吏。他喜喝酒，喜好女。常常去王媪、武负那里赊酒喝，喝醉了就睡，武负、王媪看到他上常有龙盘绕，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每当祖去买酒，就会留在店中畅饮，这时买酒的人也会变多，售去的酒也是平日的几倍。等到看到了有龙现的怪事之后，到了年终，这两家总是折断记帐的简札，不再向祖追讨他赊欠的酒帐。祖曾经去咸服徭役，有一次秦始皇巡，允许人们随意观看，他看后长叹一声：“啊，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啊！”

单父人吕公和沛县县令关系要好，吕公为躲避仇人而投奔到县令家里暂住，后来就在沛县安了家。沛中当地的豪杰和官吏们听说县令家有贵客，都前来祝贺。萧何当时是县衙的主吏，负责收贺礼，他对送礼的宾客们说：“送礼不满一千钱的，请坐到堂下。”祖亭长时，平素一向看不起这帮官吏，于是就在见的礼帖上谎写“贺钱一万”，实际上他一个钱也没带。礼帖递去了，吕公大为惊讶，连忙起到门去迎接祖。吕公这个人好给人相面，看到祖的相貌后就非常敬重他，请他到堂上坐。萧何说：“刘季这个人一向好说大话，很少能成什么事。”祖就趁机戏各位宾客，他脆坐到上座，毫不谦让。酒宴快结束的时候，吕公给祖递了个，请他一定留下来，祖喝完了酒后，就留在后面。吕公对他说：“我从年轻的时候就给人相面，我相过的人多了，没有谁能比得上您刘季的面相，希望您好自珍。我的亲生女儿，愿意许给您。”酒宴散后，吕媪气愤地对吕公说：“起初你总是想让我们的女儿人地，嫁给贵人。沛县县令与你要好，想娶女儿你不同意，你今天为什么随随便便地就要把女儿许给刘季了呢？”吕公说：“你们女人家不懂得这些事。”终于把女儿许给刘季了。吕公的女儿就是日后的吕后，生了孝惠帝及鲁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