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了，你们这一走，下次再见你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连有没有下次也还不知呢。”

李承沛：“老，别说得这么不吉利，我看你朗得很，少说还要再活个十年八年的。”

太上皇斜了李承沛一，没有答话，而是转向绮素：“你嫁了这么个不知天地厚的臭小，以后有的苦吃呢。”

李承沛很是不服气，绮素却只微微一笑：“能嫁给大王，是妾的福气。”

太上皇伸手，慈地抚摸绮素的：“你是个好孩，他有你陪着，是他的福分。”

他向杜氏，杜氏会意，转到内殿，不多时捧一个托盘。她将托盘奉至李承沛和绮素前，两人看向盘内，却是两枚黄金打造的护符。

这时太上皇又：“这是我前几年命人打制的，让寺里的僧人加持过，一直留着，等你纳妃时给你们，今天终于有机会送了。”

李承沛和绮素拜谢了祖父，收下了护符。

“承沛啊，”太上皇又语重心长地代李承沛，“废立之事我知你不痛快，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为皇族，要以大局为重。想开些吧！”

李承沛难得地没有反驳祖父，只简单地应了声“是”。

“你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动，我就不多留了。”

夫妇俩再度向祖父行礼，再拜而退。

送走了孙孙媳，太上皇又叫杜氏：“阿杜。”

杜氏上前：“上皇有何吩咐？”

太上皇思忖半晌，叹了气：“这几年我老叫你多提韩朗那个女儿，免得她和她阿爷一样死心，想不到她还是成了个固执孩。”

杜氏微笑：“到底是父女，心有些相像也是难免。不过妾以为，王妃外柔内刚，事得，不但上皇回护、中喜，连至尊也甚有好，总不会落得和韩侍郎同样的结局。”

太上皇也：“这倒是。有这么一个明白人陪着承沛，我也放心。他们小夫妻若能长久，我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是。”

“阿杜，”太上皇略略思索后又，“你也很多年了吧，有没有想过安度晚年？”

杜氏想了想，慢慢答：“妾还是留在里吧，平恩王与王妃或许会有用到妾的一天。”

“也好。”太上皇说完，神情困顿地阖上了。杜氏见状，行礼后无声地退。

次日清晨，平恩王夫妇启程前往永州。

车在了西京城之后稍稍停驻，绮素让侍女掀起帘，好让她再回望一城楼。李承沛骑在上，缓行到绮素旁，与她一同眺望。

绮素望着远的城楼。她第一次见到这座城是运送父亲灵柩回都。千里路途，当时的辛苦自不必说，且对于未知的将来还有着的惶然。退路已无，前方犹是一片虚缈，不由得人不心悬；这次离开，虽也是前路未知，她却并不觉惊慌。

“可惜吗？原本你有机会成为这座城的主人。”李承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微带遗憾。

绮素收回目光，对丈夫微微一笑：“一也不可惜，你所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城池。”

李承沛伸手，在绮素的鼻上轻轻一刮：“有你在，我才不什么城池。”

夫妻俩又默默地对视片刻，李承沛才说：“走吧。”

绮素，坐回车内。帘幕在行中时有起伏，让她能从空隙中窥见丈夫骑在上的影。李承沛也许说不上伟岸，但也矫捷灵，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绮素忍不住微笑，哪怕是天涯海角，她总是愿意跟着他的。

永州虽然远离西京繁华，然而山明秀，自有一番奇趣。对李承沛而言，这里反是个更为自在的地方。平生第一次，他可以无拘无束地徜徉山，他和绮素踏遍了永州的每一寸土地，于钴鉧潭畔饮酒，在西山林中烹茶……

闲适日久，西京的一切反倒遥远起来，都城仿佛成了传说中存在的地方，往往隔上好几月才会有些新消息从人们中传：丘立行奉诏再次兵，俘获羊逾万；北狄大可汗请尚公主，天借此索要了北狄大批良；太上疏，天下大治，仓禀充实，请给复一年……每每有京城的消息，李承沛都会怅惘上一阵。所幸他不是个心思复杂的人，惆怅一会儿便会抛诸脑后，绮素也渐渐地放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