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素得皇帝首肯，向旁的女吩咐了几句。那女看了皇帝一，见皇帝颔首，遂匆匆离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孩童的衣返回。绮素双手接过，向内室走去。

“娘，”皇帝忽然叫住她，“若是太后不肯听劝，娘亦不必勉。”

绮素低，轻轻应了一声，便从人们让的路了内室。

太后正在室中抱着一个孩童痛哭不止。她白的发披散，衣衫不整，毫无平素的雍容。听得响动，她警觉地抬：“谁？”

“母亲，”绮素柔声，“是我。”

“绮素？”太后失声，“是你吗？”

“是我。”绮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绮素，我对不住你！”太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绮素从来没见太后号啕大哭的样，在她印象里，太后从来都是端雅从容的。太后一边哭一边不住地说：“我没照顾好这孩！我没看住他！我应该看他！我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绮素转视太后怀中的孩。那孩脸青白，但是神态安详，眉似极了他的父亲。三年了，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她只觉中有痛袭来，却不得不忍下薄的泪。她轻抚太后脊背，哑声说：“这孩跟咱们没有缘分……”

“不，不是这样的！”太后老泪纵横，“这孩虽然淘气，但是从不会往危险的地方去。他，他实在是……”

“母亲！”绮素低声喝止。

她神严峻，太后也不由得噤声。

见太后安静下来，绮素放缓了语气：“把孩给我吧。”

太后不肯，绮素柔声：“他已经不在了，母亲就让他安静地走吧。”

“不！”太后泪如雨下，“这是我的孙儿，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他！”

绮素见太后情状，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再度落下：“母亲，这孩是我十月怀胎所生，难我不他？”她将手中的小衣示于太后：“这衣裳是我为他的，本想等他生日时再送来，没想到……母亲让我为他穿上，送他走完最后一程吧……”

太后看看怀里的孙儿，又看看绮素手中的衣服。衣服的样式普通，但针脚细密，上面绣满寓吉祥的纹饰。这衣服必是了绮素许多心思才成的，这孩生前却连穿上一回的福气也没有……太后大恸，终于将孩放在了绮素的怀中。

绮素抱着孩冰凉的尸，看着他俊秀的面容，想起三年前她抱在怀中的温团，只觉心如刀绞。她将孩轻轻地放于床榻之上，温柔地替他换上新衣。她了数月时光为他裁制的衣服，却成了他殓的衣装。她一边换一边泪，更换这几件衣服，竟了许多时间。

太后早已不忍再看，背过去泣不成声。

绮素换好衣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孩一会儿，仿佛要将孩的面容刻在心里。之后，她决然地抱起孩走了去。见她跌跌撞撞地现在门，皇帝快步迎了上来，扶住了她，接着有人上前接过了孩。

“太后……没事了……”她吐这句话，便带着惨淡的微笑失去了知觉。

自孙夭亡，太后便一病不起，人们呈上的汤药一概被她推开。皇后颇为此事忧心：太后终是皇帝的嫡母，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损了皇帝的仁孝之名？兹事大，她不敢擅自主，便亲自来请皇帝示下。

皇帝听皇后说完太后病情，放下书卷沉思片刻，向皇后：“现在太后怕是只听韩娘劝，我看不若先让她去侍奉太后吧。” [page]

皇后颇有些为难：“韩娘刚刚丧，让她再去侍奉太后，未免不近人情了些。”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也罢。这件事我来理，你别了。”

皇帝愿意揽下此事，皇后少了桩心事，自然答应了。两人又闲谈了数句，皇后才告退。皇后走后，皇帝又读了几页书，这才起前往佛堂。

绮素丧，太妃担心她想不开，命人守在佛堂外留意其动静。门的人见到皇帝皆行礼，被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立于门前，以手拂开纱幕，只见绮素背对着门，正枯坐于案前。她的一青丝未曾梳理，散落于缁衣之上。案上经卷、白纸铺陈，似乎正在抄经。然皇帝见她提笔数次，却终无一字落于纸上。良久，她似是放弃了一般，伏于案上悲泣起来。

皇帝轻咳了一声，踏室内。

绮素闻声，抬起一双迷离的泪，向门看来。不到半月的光景，她竟已是形容消瘦，憔悴至极。幸而她的神志尚算清醒，看清是皇帝后，便伏行礼，只是一句话也说不来。

皇帝并不计较，亲自上前相扶。

绮素起，到皇帝的目光，却飞快移开。她从皇帝手中，默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