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的古怪脾，总喜在不经意的时候考校她。绮素沉一会儿，才慢慢：“灭国之战非同一般，郑公铁骑虽已扫灭东夷雄兵，但夷人必不甘愿就此亡国。郑公至今都不曾还朝，也证明东夷仍不安定，或有反复的迹象……”

“不错，”杜正赞许，“说下去。”

“夷人尚心怀故国，如何善后便至关重要。崔相老成，必然力主慎重；至于陛下……”绮素微笑，“陛下素有壮志，恐怕不见得会赞同崔相意见。”

“正是如此。”杜显然满意于绮素的表现，微笑，“郑公之所以一直没有班师，一是东夷尚未稳定，二是朝中还未对如何置东夷达成一致。崔相认为，国朝不可据有东夷，不如效仿武宗皇帝征西旧例，在夷人中选择对中原亲善之人治理，中原则设都护府监视其行为，既不必驻扎大批兵，又可免后顾之忧。不过陛下更倾向于将夷人迁国中，由我中原礼仪教化。”

绮素想了想，说：“崔相所虑不无理。”

杜正：“我也认为崔相之议更为妥当。陛下的想法固然为圣人之，但以国朝现今之力，未免有些不切实际。若夷人不遵教化，迁中原后仍不安分，祸及的便是中原百姓。不过……陛下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若崔令公晓之以理，陛下未必不会听从，可议政之时，崔相态度过于倨傲，言辞之间似对陛下有轻视之意。陛下心里有了火气，又见无法说服他，便索绕过崔相拟旨，送往门下复审。不想诏旨送到门下省时，崔相正好有事前往，刚巧就看见了这旨意。他也不告知两位侍中，自己就先涂还了。你说陛下能不生气吗？”

“不独陛下，崔相此举岂不是将参与拟旨和复审的几位宰辅都得罪了？”绮素皱眉，“涂还之后，陛下是何反应？”

杜正悠悠答：“听说今天朝议，陛下倒是同意崔相的法了。”

“陛下到底是明白的，”绮素的叹息几不可闻，“幸好两下无事。”

“我不这么认为。”杜正摇。

绮素看向杜正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疑问：“愿闻其详。”

杜正细细地向绮素解释：“陛下即位以来，一直由崔相担任秉笔。崔相既为皇后之父，又执宰臣之耳，可谓贵盛。越是站在的人，越应小心谨慎。以前崔相似乎还能意识到这一，这两年却有些得意忘形了。就说今日之事，陛下既然已答应他的意思拟诏，他也该罢休了，他偏又将陛下昨日绕过他拟旨的事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说了来，让陛下颜面无光。这岂不是过于莽撞？我想大概是光耀元年至今，他这宰相得顺风顺，又想着陛下是他女婿，便掉以轻心了。至尊虽有宽仁之名，到底还是天下之主，虽然这次陛下退让了，但我想这心结怕不是那么容易解了……”

“师的意思是……”

杜正微微一笑：“内不过一隅。充容不妨将目光放长远些，着大局，而不是急于一时。陛下的光就一向很远，充容不妨多留心些。”

杜正在中浸多年，光老到。她有这番话，必是看了什么征兆，让绮素不得不仔细思量。过了好一会儿，绮素才轻轻：“即便如此，也未见得能改变我的境。”

“这就要看充容自己了。”杜正微微一笑，“多谢充容款待。时候不早了，妾告辞了。”

绮素起相送，却被杜正制止了：“充容不必远送，请留步。”

话虽如此，绮素依然让小秋送杜正到门。琴女见小秋与杜正来，便走内室，见绮素靠在隐上，神思不属地用手指拨着摆放在面前的香料。琴女上前轻声唤：“充容？”

绮素回过神，向她一笑：“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下沈贵妃了。”

贵妃？琴女有些不以为然。她转了转珠，建议：“让婢陪充容去吧。万一贵妃要对充容不利，还可以帮手。”

“你？”绮素啼笑皆非，“你这话一说，我倒不放心你去了，还是让小秋随我同往吧。”

“小秋？”琴女虽和小秋相善，却并不觉得小秋是那能而的人。

绮素却只是：“对，小秋。”

她无意再回答琴女关于此事的任何提问，反而饶有兴致地向琴女说起了调香之事。琴女对香事不兴趣，只听得昏昏睡，因而错过了绮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莫测微笑。

一到夏日，树上的蝉便天天地聒噪起来，让沈贵妃愈加心烦。她叫来近侍奉的女优莲，让优莲领着人将那些恼人的蝉都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