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指划过金盏平的边缘，缓缓说：“你要将朕的儿过继给哀孝王？”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人倍压力。

绮素依旧伏着，用一贯温婉柔和的语气：“至尊容禀：数月前妾拜见过太后，太后一直遗憾哀孝王未曾留下嗣。太后年事已，唯有此事为憾。因此妾恳请至尊将这孩过继到哀孝王名下，一来哀孝王后继有人，二来对太后也是个安。”

“只是这样？”皇帝冷冷地问。

绮素额上微微沁冷汗，却慢慢坐直了，不疾不徐地说：“妾曾为哀孝王之妻，这是无法抹杀的事实。妾与哀孝王毕竟夫妻一场，他后凄凉，妾若无动于衷，岂不是无情无义？此情自不忍，无关私情，愿陛下察之。”

皇帝没有说话，却忽然将手中的酪浆重重地往案上一放。盏中酪浆剧，白在几案上漫开。接着他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皇帝离去后，绮素仍伏在地上，安静地听着酪浆一滴滴地从案上落。

此后二十余日，皇帝未再踏足淑香殿。不过在长寿满百日那天，皇帝却下诏，赵修仪所三皇李崇诫位越王，领豫州刺史；四崇谊为哀孝王嗣，袭封宁王，领晋州刺史。

诏书一下，内的反应未知，已为秉笔的宋遥却在闻讯后长舒了一气。贤妃之过继给哀孝王为嗣，等同于剥夺了他将来问鼎皇位的资格，即使皇帝对立储之事暂时未有回应，宋遥也已经很满意。立储是大事，皇帝又还年轻，将来未必没有嫡。只要皇帝在贤妃之上有了正确的表态，他并不想过于持。

和程谨对弈时谈起此事，宋遥不免显得十分愉悦。

程谨观棋盘，里却：“宋兄一向不闱之事，怎么这次倒针对起淑香殿来了？依某看，那位倒是一直谨慎，从来没有过差错。”

“正是找不差错才可怕，”宋遥，“可见她心积虑。现下她已是贤妃，再往上就该谋夺后位了。国朝若这么一位皇后，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宋兄过虑了吧？”程谨觉得宋遥说得有刻薄了。贤妃不过一介女，既不在后兴风作浪，也未涉朝政，虽是皇帝弟妇，可皇帝毕竟也没提过立她为后。只要不影响国本，程谨并不介意在皇帝的私事上睁一只闭一只。

宋遥见程谨神情，知他不以为然，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无从开，良久才：“慎之，陛下当年不过是个庶的皇，论起份之尊贵，哀孝王远甚陛下，你可知我为何要追随于他？”

程谨斟酌着回答：“自然是为陛下的才能所折服。”

“不错。”宋遥，“不怕你笑话，功名利禄我的确是看重。这些年为了往上爬，钻营之事我也没少。虽然如此，我却并非没有报国之志。宋某辅佐明主、为天下开创治世之心也从未变过，当年我正是在陛下上看到了希望。我不会允许陛下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上，哪怕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程谨大为震动。他虽是受宋遥赏识而平步青云，但心底却一直觉得此人虽有才，却过于迎合圣意，故并不与其心。但此时看来，宋遥虽然圆，却还不失宰相风范。程谨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宋遥作一长揖：“宋兄大志，某今日始知。为臣者，谁没有辅佐圣主、开创伟业之心？宋兄放心，在立储一事上，程某必与宋兄共同退。”

宋遥扶起程谨，两人相对，只觉中浩然之气激，不禁一起大笑起来。及至后来，宋遥与程谨反目之时，仍会想起这一日的畅快。可惜这样毫无芥地一起共事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绮素一直等到皇帝颁下了长寿嗣哀孝王的诏旨后，才带着长寿去拜见了太后。

太后这几年已大不如前，她几乎闭门不，嫔妃来探望也多半拒之门外，就连绮素也不是次次都能见着。不过太后此时已得知了过继的消息，听到染香说绮素带着小宁王求见，急忙让人请。

太后年过六十，额上又生了不少皱纹，越发显得苍老。她白的发并未盘髻，而是任发丝垂于肩上。她倚在几上，默默地看着绮素行了礼。她有些混浊的目光落到了绮素后，那里正站着怀抱长寿的琴女。

“这就是……”太后缓缓张。

“是长寿。”绮素低声回答。

“就是那个孩？”太后向琴女，“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他。”

绮素接过了长寿，抱着他走到太后跟前。太后半眯着看了一会儿长寿。长寿正安稳地睡着，看得是个很清秀的孩。太后伸手在他脸上碰了一碰，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真像那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