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一会儿，皇帝听见她呼声渐渐平静，终于放了心。不久后，她的气息均匀绵长，应是睡熟了。皇帝看着她熟睡时安详的容颜，忍不住伸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她的额与脸颊。

罢了！皇帝暗自叹息，是不结果的。来日方长，他不信他们将来要共同养育这两个孩，她还能如此铁石心。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皇帝似乎又忽然记起了旧人，来淑香殿来得很勤。除了常朝召对，他几乎不再去别。绮素对此觉不妥。皇帝镇日连于淑香殿，连新柳才人和顾才人也无法得见天颜，外人不知情，必会说她霸，有了还缠着皇帝不放。然而前阵发生的事让她不好再明言相劝，只能婉转暗示。

也不知皇帝有没有听懂她的旁敲侧击，总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要么坐在床边看他的书，要么赏评新近搜来的字画。

这天绮素的神略好，便坐在皇帝侧与他同观。

皇帝一幅字展开，赞叹：“柳向的飞白倒是一向不错。”

国朝选官重视文才，官中有不少是极有声名的书家，国监祭酒柳向就是其中之一，好书之人多半会尊他一声柳翁。绮素越过皇帝肩看了一阵，笑着：“柳翁的飞白向来千姿百态，不胜收，这一幅虽然也颇见妙，然布局略显不足，运笔偶见滞涩，似有怯之意。妾斗胆猜测，这幅字恐非柳翁真迹。”

皇帝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理：“的确，和他以前的作品相比似乎未能尽善。不过这笔法倒是有九分相似，上面又有柳向的印鉴，看着也不像伪作。”

绮素笑：“这是什么缘故妾也猜不透了。妾力有限，也无十足把握断定是否伪作。妾想柳才人为柳翁之女，必然熟悉其父亲的笔迹，且闻她通文墨，见识也必不凡，至尊不如请她过来鉴定一下？”

皇帝颔首，吩咐人将柳才人请到淑香殿。

柳才人已多日未见皇帝，闻讯急急地赶了来。她行礼后便从人手中接过那幅字，不过看得一便笑：“这的确不是家父所书。”

“何以见得？”皇帝不禁有些惊奇。

柳才人难得了羞怯之，低着：“这是妾以前年幼无知，模仿家父的戏作。原是想拿去戏家父的几位故好友的，后来不知怎么就了去。这幅字连家中的叔伯都无人看破绽，妾自以为已经仿得极像了，想不到至尊目光如炬，竟然瞧来了。”

“倒不是我厉害，原是贤妃瞧来的。”皇帝笑着拍了拍绮素的手。

柳才人这才抬看了看绮素，笑着：“常听至尊夸赞贤妃聪，果然不虚。”

绮素的目光在柳才人上睃了一，淡淡一笑：“凑巧而已。”

大家闺秀的字画岂会轻易？不过此时的绮素倒很乐见她这些小心思，便不破。果然听柳才人顺势言：“妾那里倒还收着几幅家父的旧作，至尊若有兴趣，不如随妾一观？”

皇帝看了绮素一，笑着：“不如拿到淑香殿中，贤妃也可一赏评。”

柳才人笑容微滞，随即领命，令跟随的人去她房中取来父亲的字画。

绮素却：“妾看了这半天，倒有些乏了。妾虽仰慕柳翁，现在怕是没神看了。至尊还是去柳才人殿中细赏吧，妾想歇一歇。”

皇帝看了她一，也笑了：“那好，你且歇着，我先去瞧瞧，回来再与你细说。”

柳才人不胜欣喜，伴同皇帝起驾回了自己的室。

皇帝这一走，就再没回淑香殿。第二日中人便已知晓，柳才人竟成功地把皇帝从淑香殿引回了自己的室。人们都私下议论，这柳才人本事当真不小，她风之盛，只怕贤妃也要忌惮几分；她又年轻貌，将来怕是不可限量。就连德妃也得了消息，难得来淑香殿向绮素抱怨：“你也不是好欺负的人，怎么就由着她使心，一幅字就让她把至尊给拐跑了？”

绮素自不会同德妃说柳才人此举正是她所期望的，只是笑：“她才新近，你我却是在中多年的人了，若是计较这小事，倒让旁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