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暂居，自然以简便为要。萧氏扶着丈夫下车内，见丈夫四下打量着这简陋的居所。数月前还居于奢华的少院内，现在却要栖陋居，萧氏自觉窘迫，忙低声解释：“因想着不久之后就要去袁州，所以……”

以李崇讯的行为而言，皇帝的理确是算十分宽大了。

萧氏心中一凉。夫妻分隔数月，丈夫开的第一句话提的却是另一个女人。她缓缓拭泪，低声说：“回去后再说。”

萧氏怕伤了丈夫的心，不敢直言，垂目片刻后才低声回答：“大王事以后，妾从未见过康王。”

“没见过？”李崇讯闻言大为吃惊。

“郑公一生为国尽忠，朝廷自当善待。不如我向陛下提一句，让你留京任官吧。”

萧氏不多说，只简单说：“康王最近颇为忙碌，妾不便相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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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守谦低声回答：“父亲中风以前曾想安排某从军。某想等父亲略有好转，即赴边关。”

丘立行已遣散了房中侍婢，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响动，他便知是儿回来了，便又睁开了。此时的他双清明有神，全无刚才的浑浊之态。他看着儿，淡淡地开：“康王走了？”

李崇讯，随妻上了车。

送……送……送康王……”

丘立行听完沉不语。康王最近频频来访，他大概能猜到其来意，便一直借病推辞着。只是这样拖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便索见他一见，让他知难而退。即使这样，康王似乎仍未死心，打不了自己的主意，又想将儿拖下。

“康王可和你说了什么？”

诏令颁行之后，李崇讯终于从囚室中被放了来。大门打开，萧氏的影首先了他的视线。

“你准备一下，”丘立行很快便有了决断，“半月后发北上。”

萧氏忍不住说：“说起来，那么多人里，只有贤妃曾为大王求过情。若不是贤妃，大王说不定连鄱王也不是。”

“我会上表请求致仕，回乡养老。”丘立行叹息，“夺嫡之争，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丘守谦将康王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崇讯不以为意，说：“我被关的这阵，他大概没少为我奔波。”

“应该的。”萧氏温婉地一笑，“大王请。”

虽然囚禁之时并未受苛待，但饭到底不及家中的合胃，何况又要时时刻刻地提心吊胆，更无心饮。如今诸事落定，又有妻在侧，李崇讯便没了后顾之忧，吃得极是香甜。不过他还维持着基本的面，吃相并不算难看。

萧氏听他提起康王，微微坐直了回：“大概有事在忙。”

丘守谦微笑不变：“康王好意，丘某心领了。不过父亲那大王也是知的，某若此时违了父命，等将来父亲好些，只怕立时就要打断某的两条。”

萧氏见他消瘦，怕他多反而不好，几碗粥后便声相劝。李崇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碗，用丝帕了嘴，才问：“我如今来了，怎么不见阿弟？”

“苏氏兄弟曾受我恩惠，当会照顾于你。不过你也别老想着依仗他人，更别和他们走得太近。”丘立行，“他们和贤妃有亲，将来不可能置事外。他们不像我们，没福气只个单纯的武将……”

丘守谦一一应了，这才退。丘立行躺回床上，回想自己的为官为将生涯，为官时不附权贵，为将时杀敌无数，如今及时也能保个善终。这一生，自己上无愧君王，下不负百姓，足够了！

“是。”丘守谦回。

康王的车驾消失在路尽以后，丘守谦返回房中向父亲禀报。

既然已被废去了太之位，东少院是回不去了。皇帝气他，并未另赐宅邸。既然将贬居袁州，萧氏也就未考虑在京中置宅，只托人觅得一宅院暂居，只待李崇讯元气略复，便启程前往袁州。

丘立行教之严，京中皆知。以他如今之官位，其自可借门荫仕，不必再去战场搏命。且以他的功劳，皇帝必会对其另看待，官途可谓一片坦。可丘立行却异常固执，不但当年决辞了儿官爵，这几年还多次放话，一定要让儿去边关从军。这事连皇帝也曾有所耳闻，且在人前表示过不解。康王自然也听过这些逸事，因而听了丘守谦的回答后也并不觉冒犯，只是略有失望。丘家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他满心遗憾地离开了丘府。

丘守谦应了，方要退，却又被父亲叫住了：“守谦，别怪父亲苛刻。你留在京中，官厚禄固然唾手可得，却很难避开纷争。如今还只是一个康王，等将来诸王长大，相争必然更为激烈。当年为父官至御史中丞，朝中的争斗瞧得多了。与其在朝中结党相斗，还不如投从戎、为国尽忠来得痛快。纵使你将来时运不济，落得个革裹尸，也是个正大光明的结局，远胜于在京中因倾轧而落败死。”

“这里很好。”李崇讯温和地说，“这阵我不在，难为了你上下打。”

已是鄱王妃的萧氏看着从囚室中走的丈夫，昔日丰神俊朗的男，而今却胡拉碴、形容憔悴。李崇讯跨大门时，脚下一个踉跄，萧氏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两人一接，萧氏才发现丈夫宽大衣袖下的躯竟是那般消瘦，中不由得泛起了泪光。她颤声唤：“大王……”

“是，儿明白。武将埋骨沙场，自是死得其所。”

“贤妃？”李崇讯叹息，“她倒是

因中风之故，他的发音略显糊，语速也慢了许多，但说话并不似刚才那般吃力。

李崇讯房内，早有侍女备好了沐浴之。李崇讯沐浴更衣，再由萧氏替他修面。换好衣衫、剃去多余的胡须之后，李崇讯总算有了几分以前的俊朗模样。随后萧氏又亲自呈上了粥菜，让他果腹。

“那父亲……”

康王对这次会面的结果显然不甚满意，一路上心情很是低落。直到临上车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忙打起神问：“丘兄，你父亲如今成了这样，你有何打算？”

虽未明言，但李崇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容微泛苦涩：“也罢，有我这样不成的兄长，也难怪他要避嫌了。”

李崇讯转看向妻，嘶哑着嗓：“顾人……”

丘守谦，起送心事重重的康王府。

光耀二十年冬，皇帝下诏，废太李崇讯，改封鄱王，移居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