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过得不是太好，妾瞧着竟憔悴了许多呢。”

康王之事对皇帝的打击不小。他本已病着，经此一事，病势又加重不少，至今未曾复原。几个月不见，他几乎像变了一个人。之前皇帝虽然鬓边也添了白发，却只是稀疏的几缕银灰，如今发却已白了一半，原本饱满的面容也消瘦了不少，眶竟有些陷了。

面对绮素如此辛辣的嘲讽，皇帝倒也从容，大大方方地承认：“拜你所赐。”

绮素一怔，随即又是一笑：“想必至尊现在恨毒了妾。”

“你又何尝不是恨毒了朕？”皇帝淡淡说，“在朕枕边二十多年，却一直恨着朕。”

绮素默认。

皇帝见她神，冷冷地笑：“你恨朕，是因为朕抢了李元沛的太之位？”

陡然听见“李元沛”三字，绮素光微沉，却依然没有说话。

皇帝却不介意她的沉默，缓缓说：“朕幼年赴任北府，狄人势大，欺凌华夏。朕每日殚竭虑，苦心维持，才使得郑公无后顾之忧，此后中原才有了反击之力；朕为太，数次监国，听决庶务、举荐贤能；为君以来，行法令，实仓禀，平徭赋，去夷狄，天下无事二十余载。朕纵不敢以贤君自比，却也无愧先帝百姓。”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用轻蔑的吻说：“李元沛他又过什么？除了一个，他有哪一过朕？仅仅因为他是皇后嫡，这天下就要到他的手上。可他又是怎么的？朕费尽心血守护的疆土，凭什么让一个不称职的人得到？”皇帝陡然抬，目光灼灼地盯着绮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告诉朕，他有什么资格这一国之君？”

“与陛下相比，他或许真的不一个皇帝，”沉默了好一阵，绮素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妾也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记恨陛下。论治国之才，他的确不如陛下。妾知陛下是陷害他失却太之位的人，妾也知当年他谋反，陛下又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可即便如此，妾也没有因此恨过陛下。因为妾明白，皇权不容他人染指，任何人站在陛下的位置，都可能相同的事。可是……陛下为何要害那个孩？”

事隔多年，她提到那个孩时，语言仍然有些发颤。皇帝微微动容，喃喃地重复：“孩？”

绮素抬，与皇帝对视：“妾曾经以为陛下不会允许妾生下他，陛下却并没有那样。那个时候妾很激陛下，以为陛下也许是还顾着几分兄弟之情，会让妾把那个孩养大。陛下知吗？那孩生下来，妾只来得及看了他一便把他送给了太后，只为了让他能好好地活着。

“妾只剩下了那个孩，他是妾唯一的指望。只要他活着，妾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若是可以代替，妾甚至愿意替他死一千次一万次。可是陛下却夺走了他，在妾以为陛下已经放过了那个孩的时候。如果妾一开始就不曾有那孩，或许妾不会如此痛苦，可陛下却先给了妾希望，却又生生地将它打破。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比让一个母亲失去孩更残忍的？陛下知妾听到他的死讯时是什么心情吗？哪怕堕阿鼻地狱，受尽酷刑，也不会比妾当时的受更加惨痛。陛下说，妾能不恨吗？”

皇帝安静地听完她的控诉，表情里满是玩味：“你以为是朕杀了那个孩？”

大殿上两人静默无声地对坐着。时间悄无声息地逝，殿外的天光一暗淡，最后陷了一片黑沉。

绮素的中有些困惑，似乎想确认皇帝言语中的虚实。

“若不是陛下……”许久以后，绮素才迟疑着开，“又会是谁？”

皇帝没有上回答，而是在黑暗中凝视她，模糊的廓里，唯有她双眸中的些许幽光在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