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既显得咱们通达人情，也不必担心信里有古怪。将来问将起来，谁也挑不什么错。”

上司想了一会儿，赞许：“这倒是个可行的法，你这脑动得不错。”

这样几经周折，到底把信送到京里去了。不过吴六和桂枝都很怀疑，就那么稀里糊涂的一封信，中间又不知经了几人之手，京里的那个人当真能看得明白吗？

乎他们意料的是，京里的收信人似乎真的看懂了，不但懂了，还有了回应。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上司又给了吴六一个锦盒，说是京里送来的。

吴六接过，在上司的目光示意下打开，里面是一束女的青丝，却被扎成了一个结。吴六疑惑，抬看向上司：“这是……”

上司：“不可掉以轻心。你去查一下，里面有没有古怪，别是他们的什么暗号。”

吴六答应了。回家后他对着锦盒想了半天，觉得要是没有猫腻，自己特意去问未免显得小题大。不过上司这么吩咐了，他也不好过于怠慢。想了半天，最后他把锦盒给了桂枝，让她找个机会去问问。由妻开，相信李元沛不会排斥，转圜的余地也更大些。

桂枝带着锦盒去看李元沛。冬以后李元沛便又病了，这两日他虽咳得厉害，神却略好了些。桂枝来时他已经能起，正在院中为梅树剪枝。

看见桂枝，他放下剪，向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桂枝取锦盒，笑着：“这是京里送来的。”

李元沛轻轻咳嗽着，从她手里接过了锦盒。他打开盒，见到里面的发结，不由得怔住。

桂枝仔细留意着他的反应，见他凝视锦盒良久，最后用发白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盒中的发结，笑容苦涩：“傻女人……”

“郎君……”桂枝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试探着问，“娘这是什么意思呢？她从那张白纸里到底看了什么？”

李元沛听见她的问话，有些迷茫地抬。他看了桂枝好一会儿，才仿佛记起了她这个人。

桂枝并不擅长话，顿时有心慌，连忙解释：“我，我只是有好奇……”

李元沛笑了笑，抚着锦盒，轻声说：“小时候先帝教养严格，我却总是贪玩。有一次先帝实在被气得狠了，便下令把我的玩全都收走。因为这个缘故，我总是会把好玩的东西藏起来。可我那时虎，经常会忘了藏东西的地方，所以我后来都给了她，让她帮我藏着……”

绮素果然很仔细地替他保好，并在他砚台上放上一张纸条，写上所藏之以及保存的地方。他只要有这纸条，就能顺利地找到那件东西。后来先帝无意中在李承沛的书室里看见了绮素所写的字条，发了好一阵脾气，不但他被罚了，连绮素也被责骂了一顿。

绮素以来，从未被皇帝责备过，只觉满心的委屈。他却不但没有谅，还不住地埋怨绮素，若不是她写什么字条，他又怎么会让父亲逮到？他不择言地说了许多气话，等他发完了，才发现绮素已是双目泪。她不愿让李承沛看见自己哭泣，慌忙跑开了。

李承沛生怕她去母亲那里告状，急忙追在她后面，了好半天的时间给她赔不是，才又哄得她肯理他。

他一向不把事情记过夜，之后也就抛在了脑后。再有什么玩，他还是会给她保。绮素却更小心了，那以后她还是回他纸条，只是再也不写字，仅有白纸一片。只要看到砚台下的白纸，李承沛便知她已把东西保存妥当，要找来的时候，他便直接去问她。如此一来，不但他省事，先帝也抓不到把柄。成婚后他偶然和绮素忆起了这事，绮素已经释怀，他却满面愧。当年纵顽劣的太怎会知为人着想？所以那时他总是让她伤心。如今他渐渐明白了事理，上天却再没有给他时间补偿。

“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回忆完后，李元沛摊开手对桂枝说，“所以照她的法放了一张白纸，让她知而已。”

“那这发又是什么意思呢？”桂枝又问。

李元沛低看一锦盒，笑容苦涩。他叹息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结发为夫妻，恩两不疑。”

那是他们在永州时的事。

绮素婚后并没有荒废习字，他偶尔闲着没事也会陪她。说是练字，他却从来不动笔。他的陪伴不过是将书盖在脸上，躺在旁边的榻上睡觉而已。若是不倦，便会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闲话。有时她也会轻声把她写的内容念给他听：有时是一段佛经，有时是一篇诗文。

艰涩的佛法他不兴趣，它们就像一样，在他半睡半醒间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倒是她念的几首诗，他还能时不时地记上一句半句的，这一首正是她曾给他念过的诗。所以看到锦盒，他立刻就懂得了她的意思。

桂枝不识字，但是这句诗她倒还能听懂。正因为懂了，才觉得心酸。她想要安，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叹着气走了。回到家，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六。

吴六听完也叹息了一回：“好好的夫妻，竟就这么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