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欣喜：“郎君醒了？”

李元沛，轻声说：“每次都劳烦娘和六哥，实在过意不去。”

“都这时候了，郎君还和我们客气什么？”桂枝笑。

李元沛笑了笑，又问：“外面是不是杜鹃在叫？”

桂枝，刻意用轻快的语气回答：“是。年年这时都这么叫，吵得郎君心烦了吧？”

李元沛摇，神黯淡：“明年这时候，我大概是听不到了。”

“郎君不要胡说！”桂枝听他语意不祥，连忙阻止，“郎君还年轻，日还长着呢。”

“是吗？”李元沛勉一笑。

桂枝怕他情绪低落，忙：“当然了。吴六找医士瞧过了，说郎君挨过了冬天就能康复。你瞧外面开的这些，冬天可不就过去了吗？”

其实医士说的是：他质本弱，之前几次大病又了底，怕是凶多吉少。若是能拖过一冬，或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李元沛大约也知这是她的宽之辞，浅淡地一笑，没有说话。

见李元沛似乎不大相信，桂枝急：“京里娘还等着郎君呢，郎君可不能灰心丧气，要尽快地好起来才是。”

李元沛微微垂目，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知。”

他虽是这样说着，却把脸转开了，不让桂枝瞧见他的表情。

当天夜里，他便陷昏迷。一直到他离世，他的神志都不曾清醒。医士看过也是连连摇，表示回天乏术。他弥留之时曾经短暂地睁开了睛，桂枝抹着泪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李元沛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他双目无神，视线仿佛穿过了她，落在了不知名的某，最后渐趋涣散。桂枝越发难过，捂着嘴泣不成声。吴六虽然没哭，却也在门外闷声不响地坐了一夜。

李元沛的死讯在第一时间便告知了西京。然他毕竟已是庶人，无法归葬京都，上面的意思也是暑将至，要尽早地土为安。吴六与桂枝与他关系密切，便一力承担了下来。

为李元沛准备好殓的衣服以后，桂枝便开始清理李元沛的遗。

他来黔州不久，东西并不多，并不需要费太多工夫。桂枝只是想将他用过的东西都归置到一起，若有贵重之，便收起来，将来好送还给他在京都的家人。不过李元沛被贬之后无长，并没有多少可以收拾的东西。只有在清理他的被褥时，桂枝在枕边找到了一个盒，正是之前京里送来的那个锦盒。

桂枝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伸手打开了。盒盖打开之时，一张纸片随之掉落，飘到了地上。她拾起纸片，见上面有一行墨迹。她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她本将纸片放回盒内，可她想起上次京里往来时丈夫和上的。桂枝犹疑片刻，觉得还是让人验看一下纸上的内容为好。

吴六不在，她便拿着盒去找给李元沛诊治过的医士。那位医士这日正好在家，很情地接待了桂枝。桂枝说明来意，拿盒请他看看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医士接过纸片便笑了：“没什么，不过是一句古诗罢了。”

“是什么诗？”桂枝好奇地问。

医士摸着胡，拖长了语调念：“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桂枝心里一震，一时百集。她不知该说什么，便低看着盒内。盒中的发结仍在，只是失去了人滋养，略减光泽。

医士不知就里，一边把纸片递还给桂枝，一边笑：“句是好句，就是字写得差了些。不过吴六识字不多，能写成这样也不容易了。” [page]

桂枝没有应声。她默默地将纸片收了，放回盒内，一言不发地走了，倒叫那医士莫名其妙，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

她回到家，将那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最后叹了气。几经思量，桂枝将那纸片留了下来，却将装有青丝的锦盒放了棺中，与李元沛一起下葬。

安葬后的当天夜里下了场急雨，到第二天清晨便转为了绵绵的细雨。前几日还在盛放的百被风雨摧得残破不堪，桂枝和吴六来到墓前，只见飘零的叶堆满了坟前的空地。

“这是老天也在送李郎君吧？”桂枝轻叹了一声。

吴六在她后撑着伞，听见妻的叹，默默地了一下她的肩膀。

桂枝想起了那张纸片，低声将诗句念给丈夫听，然后说：“我想这是李郎君写给他家里娘的，便留了下来。日后京里来人，就让他们带回去，也好叫京里那位娘知郎君待她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