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会到，什么叫站着多余坐着也多余。

就在这时，刑一长王科达带着队长杨奎和几名警员来了。顾耀东谁也不认识，听见有人喊“长”，这才反应过来。

“报告，我是新来的警员。”

顾耀东把被踩得皱的材料整理好，递到王科达面前：“这是我的档案。”

王科达没有伸手去接，脸上看不喜怒。顾耀东站在那里仿佛空气。他以为找错了人，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收回来。

王科达问杨奎：“这谁啊？”

杨奎接过档案，看了上面的名字：“你就是顾耀东？”

“是。警员顾耀东，受命来刑一报到！”

杨奎：“长，这就是早上迟到的那个。人事把他分给我们了，但是迎新会都快开完了，他还没到。”

王科达：“第一天报到就迟到，还来什么？”

王科达径直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一关，不再理会。

杨奎又看了几档案，笑呵呵地问：“东吴大学毕业的？”

“是。”

“才生啊。”

一激之情油然而生，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和善可亲的人。顾耀东想起门前父亲那番关于“人要谦逊”的叮嘱，认真想着该如何自我介绍。还没来得及开，杨奎就把档案扔到了他脚下，转跟旁人说：“人事是不是有病，把这人往我们一？不知刑一在局里什么地位吗？”

屋里的人都看着这位稀有的才生。

杨奎没读过什么书，但他知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信在警察局里尤其如此，“这里没你的位置，自己换地方吧。”

顾耀东昏昏然地捡起档案，最终什么也没解释，转朝门走去。刚走到门，杨奎忽然又叫住了他。

“哎！等等！”

顾耀东充满希望地转回。

“门记得把门关上。”

在哄笑声中，顾耀东走刑一，轻轻地，很有礼貌地关上了门。在门掩上的一瞬间，他听见杨奎说，“鞋倒是很有派啊。我看他不应该来当警察，应该去当电影明星。”

顾耀东把档案装挎包，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无所适从。

刑警一对面，是刑警二。办公室大门敞开着，长夏继成就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在他面前的桌上，放了一包香气扑鼻的烤，油已经渗透了纸，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烤，停留在走廊上的顾耀东上，似乎被那个生生杵在外面的生瓜妨碍了吃。谁也不知他坐在这里看了多久。

“赵志勇！”

一名和顾耀东年纪相仿的警员赶跑了过来。

夏继成指了指走廊上的顾耀东：“把外面那小领来。”

“是！”

很快，顾耀东就被领了来，像极了一只从大街上被人领回来的小猫，茫然而忐忑。

刑二和刑一的格局相同，不同之在于，二没有任何新警员来报到，看起来很是闲适。长夏继成并没有坐在他的专用办公室里，而是和几名警员凑成一圈，津津有味吃着烤。

烤太香了，甚至没人察觉到屋里来了新人。

赵志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顾耀东笑了笑，小声喊着夏继成：“长，人带过来了。”

夏继成这才抬起来。他一手拿着翅，一手拿着，满嘴是油。顾耀东一时瞠目结，忘了说话。直到赵志勇在背后悄悄推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长好！我是警员顾耀东！今天第一天来报到。”

夏继成笑呵呵地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把翅扔到纸上，随手蹭了蹭，朝顾耀东伸手：“迎加刑二。”

顾耀东盯着那只油乎乎的手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伸手和他握了握，那油腻的觉让他心里一阵发。

夏继成把另一只手上的递给他：“吃个？”

“报告，我在家吃过早饭了。”他缩回握过的油手，不知该如何安放，一旁的赵志勇悄悄给他一张报纸。顾耀东心存激地了手。

刑二的一切都很随意。桌椅板凳随意地横着，窗台上几盆不知名的植随意地歪着，警员们就更是变本加厉了，有人剪指甲，有人看报，年纪最大的警员竟然在织衣。

一名警员问：“长，我记得二今年没有申请要人啊？”

夏继成认真回忆着：“没申请吗？”

看报的警员忽然不合时宜地叫嚷：“看看看，金价又涨了！那我们这个月的薪不是等于又降啦？”

有人赶小声提醒：“长在说新人呢，喊什么！”

顾耀东面红耳赤，仿佛被训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他甚至觉得，是自己打扰了一屋人的清梦。既然来了，还是只能着从挎包里拿人事档案，递给刚净一嘴油的长。

夏继成连珠都没动一下：“我不看这个。”

他只得又尴尬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