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光亮，仿佛能照父亲半夜三更在灯下兴采烈刷鞋的样。

顾耀东望了望楼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穿上了鞋。

刑二的早晨，一如既往的无所事事，哈欠连天。

顾耀东抱着一大摞材料放到自己桌上。

赵志勇和顾耀东的位置挨得很近，他好奇地凑过来：“什么？”

顾耀东很诚恳：“从档案柜里找了些案。我没上过警察学校，想学习学习。”

赵志勇“哦”了一声，作为一个拼尽全力才从小学毕业的人，他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可学的。对他来说，正经事就是端茶跑等一切勤杂。没了他，整个二都会卡壳。这是一个光荣而重要的职位——当初刚来警局，他们就是这么骗自己的。如今终于盼来了新人，他也可以天喜地将接力去了。

这时，夏继成端着一小筐杨梅走来：“有人吃杨梅吗？齐副局长给的。”他走到织衣的老警察面前：“李队长，来。”

李队长赶起，客气地说：“谢谢长，您吃。”

夏继成拿着杨梅晃了一圈，大家都很识趣地纷纷推辞。他最后走到了顾耀东面前。

“研究什么呢？”

顾耀东赶站起来：“报告，我在学习以往的办案材料。”

“吃杨梅吧，刚洗的。知你们一听副局长给的都不敢接，不用跟我客气。主要是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他还在叽里呱啦说着，顾耀东已经“唰”地端走了杨梅，很快地甩一句：“是！谢谢长！”

夏继成蒙了，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尴尬地收回来。只见这位新人把杨梅放在桌上，吃一颗，看几行字，很是惬意。

夏继成：“味怎么样？”

顾耀东认真品了品，抬咧嘴一笑：“特别甜。”

二各个角落里憋了笑声。

夏继成瞪了他们一，吧唧两下空嘴，悻悻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看报纸。

赵志勇凑过来：“你还真接啊？”

“长给的。”

“那是客！客，懂吗？”

顾耀东“哦”了一声，一脸茫然地想了想，然后就接着吃杨梅看档案去了。

赵志勇明白了，这小什么都不懂，很可能他还觉得这么是在给长大人面。看来，要想培养他成为一名合格的二警员，是件任重而远的事情。

尽刑二的一切都和期待中的警察生活不一样，顾耀东还是每天第一个到警局。曾经属于赵志勇的所有杂务，现在都落在了他上：给所有瓶加满，扫地窗，就连窗台上几盆不知名的植，他也每天时浇，看着它们愈发灵。完这一切，他就开始看档案柜里的案。

二一帮人都憋着看笑话，但是憋着憋着，就发现没那么可笑了。再憋着憋着，就开始浑不自在。因为不睡觉、看报还是剪指甲，总有个人没完没了地在角落里翻着档案。

“唰——唰——唰——”

谁都知，刑二在局里无足轻重。大案重案历来是一的，剩下给他们的几乎都是民事案。谁家两大动戈了，谁家健忘的老太太又走失了，甚至谁家的猫上树了，总之一地。柜里锁着的，除了这些和一堆打着各幌追查共党但统统没下文的未结案，还有他们的自尊心。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如今却来了一个人，一门心思要把柜翻个底朝天，好像要把锁在里面的自尊全翻来扔在地上。

终于有一天，那名天天看报研究金价的警员不怀好意地告诉他，他天天浇的那盆绿得快油的盆栽其实是假的，他每天的这些事，用没有，而且还很稽。

所有人都期待着，看他无地自容，看他失望，看他愤怒，最后就此打住。然而顾耀东除了不再给假植浇，其他还是一切照旧。

赵志勇见他这样，竟有些恨铁不成钢，一把将他从角落的档案堆里拉来。

“你得学有用的。”

顾耀东很期待：“什么是有用的？”

“知这些人都叫什么名字吗？知他们喜吃什么说什么什么吗？”

顾耀东一脸茫然。

“什么都不知，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将来怎么经营关系？”赵志勇叹了气，“我先给你介绍要经常打的几个吧，其他的以后慢慢认识。刚刚跟你说话那个叫肖德荣，我们都叫他肖大。”

顾耀东盯着肖大的脑袋看。

赵志勇压低了声音：“别看了。叫他肖大是因为他以前喜收集袁大，不过现在最的是金。他每天早上要看《今日财经》，只要金价跌了就骂人。脾气吧，有那个，反正没事少招惹。最矮的是小喇叭，包打听各小消息，局里没有他不知的事。胖叫于大同，惜命！吃！李队长年纪最大，就等着退休了。他看谁都像孙，我意思是，他是个好心人，对谁都好得不得了，就跟爷爷看孙似的。看见他手里的线了吗？这已经是给孙织的第四条围巾了。最后就是长，喝茶喜碧螺，烤喜三分焦的。现在明白了吗？我说这些才是有用的。” [page]

赵志勇以为，这么多信息足以耗费他好几天去消化，可还不到午饭时间，顾耀东就已经倒背如。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明白把这些东西背下来是要什么用。

顾耀东不知又从哪里看来了两个词——一个“尸绿”，一个“尸斑”，他想知人死以后到底是哪个先现，于是到折磨人。赵志勇在睡觉，李队长让他去找法医，于胖和小喇叭嫌晦气不肯搭理。

顾耀东望向夏继成，夏继成也正望着他，好像已经好准备，就等着他来提问了。但是这次顾耀东动了脑，他想清楚了，那是长，不合适，于是把问题咽了回去，扭去找肖大。

夏继成怔了怔，只得尴尬地清了声嗓，从桌上抓了张报纸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