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登记去了，就三个人在筛查。”

王科达的电话很快就打到了籍科，孔科长在电话里被王科达一通质问。挂了电话，他憋气地对旁边正在名单找籍底卡的警员说：“你们晚上加班，把名单上这些人的籍底卡找来再走！”

顾耀东刚好走到籍科门，听见大家在抱怨。

“科长，一共三百多个哪！”

“犯人是因为顾耀东才跑的，他怎么不来加班？”

孔科长：“他要被开除了。你们就少说两句吧。”

“还得替他受罚。怪不得一说他是老鼠屎。霉！”

孔科长一来就看见了顾耀东，赶冲办公室里喊：“少说多！”他又看了看顾耀东，遗憾地说：“我听说你的事了。要是真待不下去，换个地方好好吧。”说罢，他摘下老镜叹了气，仿佛这番话也是说给自己的。

孔科长离开了。三名警员看见顾耀东来，个个都没好脸，也一齐起离开了。其中一人恼火地把笔扔到地上，好像朝他示威似的：“去透气！”

顾耀东被孤立在籍科，默默站了会儿。他们说的似乎也没错，于是他捡起笔，拿起被扔在桌上的名单。如果真的会被开除，起码在走之前把自己的烂摊收拾完吧。

一晃就是夜里了。

籍科有一个大的房间，里面像图书馆一样，立着一排排专门存放底卡的木柜。这柜和药材铺里的中药斗柜很像，上面全是小屉，每个小屉上都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一个姓氏。籍科就是用这方法，把全上海的籍底卡照姓氏存放在了一个个屉里。

三名籍科警员已经趴在桌上鼾声四起。只有顾耀东一个人还坐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名单上有三百多个人，照名单顺序一个一个去翻屉，效率太低。常常是这一分钟刚找了“张三”的卡片，过一会儿又得走回来找“张四”的卡片。时间全浪费在来来回回走路上了。

顾耀东将名单细化归类，用表格把相同姓氏的人统一罗列来，这样一次就可以把一个姓氏的卡片全找完。这是他在东吴大学法学院读书时养成的习惯，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就这样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名单上的底卡有很多已经被找来了。

下一个是“刘泽沛”。

顾耀东很快翻了底卡——“刘泽沛，男，五十三，木匠。籍贯上海市青浦县三保五甲廿四”。

天已经完全亮了。孔科长一籍科就看到三名警员趴在桌上睡觉。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摇了摇，也没打算叫醒他们。这时他听见档案室里有动静，去一看，是顾耀东。

顾耀东递给他一摞籍底卡：“孔科长，这是四十张底卡。我再接着找。”

孔科长很诧异：“你一个人整理的？”

顾耀东黑着圈傻笑，没说话。

“一晚没睡吧？”

“我不困。”说完，他又回卡片柜前继续活去了。

孔科长看着手里的一摞籍卡，又看着顾耀东，叹了气：“可惜了。”

这批籍底卡很快由王科达直接转到了石立由手里。事情行得悄无声息，并且极其迅速，以至于从石立由辨认“刘泽沛”就是“陈宪民”，到杨奎查木匠铺地址，时间还不到上午九。

这原本是一个天气不错的早晨。沈青禾在九准时到了木匠铺。警委安排的船已经在码了，她来接陈宪民上船。木匠铺里照旧木屑飞舞。桌上放了一箱看起来像是婴儿车一类的小推车零件。这是陈宪民给沈青禾准备的，她来木匠铺，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沈青禾声音很轻：“船十到十六铺码。”

陈宪民把一张单递给她：“好，这是木的提货单。一共十个。”

沈青禾看了提货单，收坤包：“如果有人问起来，您就说门是帮我搬货的。货车就停在路西的集市，您上车后藏在空货箱里，到了码直接和货箱一起上船。”

“这几天和外面断了联系，不知情报组怎么样了？”

“他们都于隐蔽状态，暂时没有坏消息。”

陈宪民苦笑：“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他当组长很多年了，手底下来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人，他记得每一个人的故事。“组长”二字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个衔。

窗外忽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沈青禾赶从窗帘隙往外看，只见三辆车停在门。杨奎和数名刑一的警员匆匆下车，朝木匠铺而来。

她心里一沉：“是刑一的人。”

陈宪民果断放下箱，脱掉外，恢复正在活的样：“你赶去晒台，从那儿翻上屋可以到旁边的堂。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