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一切顺利，你还会回上海吗？”

“也许会吧。如果一切顺利，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迎来胜利。到那个时候，只需要一张火车票，不上海南京，还是延安重庆，中国之大，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们就是普通人，生活里没有政治，只有山川湖海、柴米油盐。”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傍晚她沉默了很多次，但也许所有的沉默都是为了说最后这些话。

“不知今天该说后会有期，还是后会无期。就当这辈都不会见了，有些话我今天一定要讲。我喜你，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说，今天不怕讲来。”

夏继成没有意外，但是也没有回应。沈青禾也并不期待他有什么回应，只是望着江慢慢地说着自己的话。

“在苏联，你抄在床的诗，我还记得。‘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其实我也知，在你心里一直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很久以前就已经结束了。对不起。”

沈青禾怅然若失，却也释怀了。这些年喜他，他只是假装不知。原来他心里真的有人。那就好。她宁肯是这样。

“你应该祝贺我终于可以翻过这一页。也许我现在还不明白，究竟什么是情，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我是沈青禾，不是一般人，不接替你的人是谁，他都应该为有我这样的搭档到幸运。”沈青禾竭力朝他挤一个洒脱的笑容，足够骄傲，足够倔。

夏继成笑了：“这也是我的幸运。”

他当然知她的心事。曾经还是邵屹时，他拥有过一段情，那段情很普通，那个女孩也很平凡，平凡到再也无人能相提并论，以至于那个女孩死后，邵屹也不存在了。在那之后沈青禾是唯一走过他心里的人，因为珍视，所以更认为她应该有属于她这个年龄和时代的情，属于她的青回忆和轰轰烈烈。

她也当然没有翻过这一页，带着骄傲和洒脱地说这些，不过是在告诉自己，她应该，也必须放下了。

“但愿今后还会再见。”她朝他伸右手。

夏继成没有回应她的握手，而是给了她一个的拥抱。

“后会有期。”

她愣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个她等了很久很久的拥抱，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于是她的泪静静地了下来。

电车靠站了。顾耀东拎着一大桶海鱼下了电车，咸腥味惹得司机直皱眉，他一边老实地笑着歉，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桶，生怕洒没了，伤着他心的鱼。

好不容易到了夏继成的公寓楼，顾耀东拎着桶在门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回应。不知是长门了，还是自己找错地方了。他只得又拎着桶下了楼，打算去找门房问问。

快到一楼时，他听见楼下有两个人说话，声音很熟悉。

“夏长，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了。到南京以后，多保重。”

“你在上海也保重。”

“祝你大展宏图，一切顺利。”

桶跌落地上，周围一片死寂，只听见桶沿着台阶哐哐当当下去，仿佛是希望破碎的声音。

桶一直歪歪扭扭到了夏继成面前。他循着迹朝楼望去，只见楼里几条海鱼七零八落地蹦来蹦去，顾耀东埋着，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空了。

他抬望向夏继成：“长，你要离开上海？”

“对。” [page]

“还回来吗？”

“不知。”

顾耀东怔怔地望着他，这算是什么回答？

“顾耀东，明天，警局见。”夏继成也不回地上了楼。那一瞬间，他看见顾耀东又变成了那只被人遗弃在走廊里的浪猫，就像一年前来警局报到时一样。他真怕再多站一秒钟，面前的小警察就会痛哭声。到那个时候，还能着心一走了之吗？

清晨，雨依旧绵绵地飘着。杨一学没有来扫地，于是福安就好像没有醒过来一样。炊烟没有升起来，偶尔有不得已早的人，也是行匆匆，连声招呼也没有。就像这夏日里的低气压一样，一切都沉闷得让人提不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