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空中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他目眩。

电话很快就从法院打到了齐升平办公桌上。他挂了电话，一声冷笑，“大闹法院。陈法官到我这儿告状来了。”

王科达：“我看这个人真的不能留了。迟早惹大麻烦。”

“你看着办吧。”齐升平起走到窗边，眺望着远的福州路，竟有些慨：“一腔孤勇，抬棺死谏。其情可悯，其途当悲啊……”

王科达去了刑二，当着钟百鸣的面宣布：“从现在起，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见到顾耀东，立刻带回警局查办！不许打草惊蛇，如果发现他有潜逃迹象，不必请示，立刻控制起来！——钟长，不好意思了啊。”

钟百鸣一脸抱歉：“也怪我疏于教了。该合的，二一定合。”

“如果让我发现有人通风报信，直接送法察严办！”王科达转又对一旁的刘队长说，“上带人，到他们家守着。”

二一帮警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所有人都明白，顾耀东这次是难逃一劫了。赵志勇埋着，脸难堪。

天黑时，顾耀东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福安。邻居们三三两两站在各家门，拿着报纸窃窃私语。看见顾耀东回来了，他们有的回避，有的嗤之以鼻，有的摇叹气。从堂到杨一学家这一路，顾耀东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杨一学家门开着。顾耀东刚走到门，就看见福朵从灶披间小心翼翼端了一碗面条来。他下意识地往灯光照不到的影里退了两步。

“耀东哥哥？”福朵兴地喊。

顾耀东只能颜笑地站了来。

那只小小的碗里，是清中间漂着寥寥几面条。

“这几天，你都是吃这些？”顾耀东心酸地问她。

“白面条已经很好啦。我肚太小，再多就装不下了，再说还想留给爸爸……耀东哥哥，爸爸的事还是没有消息吗？”

顾耀东不知该怎么开，福朵赶又说：“没关系！我只是想他了。所以问问。”她的懂事，只让顾耀东更加觉得面对她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如果你见到爸爸，能在他面前夸夸我吗？就说我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他听见会兴的。还有，我的毕业考试公布成绩了，我考了全校第十名！后天是毕业典礼，老师说我要上领奖台，校长会给我们发奖状。”

“我们福朵这么厉害。”

“要是他能看见我站在领奖台上就好了……”

“你爸爸看着我长大，他也想看着你一路从小学生变成大学生，将来有自己的家，他还会有当外公的一天。其实他不想缺席你长大的每一步。”顾耀东埋着，声音有些发抖。

福朵沉默了片刻：“耀东哥哥。我爸爸，是不是事了？”

“家里……”一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顾耀东极力忍着不在福朵面前哭来，憋到满脸通红，憋到声音颤抖，似乎只要稍微松一气悲痛就会让他溃不成军，“家里的煤球快用光了吧？我再给你拿。”

福朵看着他匆匆逃走的背影，里的光，蓦然黯淡了下去。一个十一岁的女孩，里只剩下了苍凉。

顾耀东拎着装煤球的铁桶离开了福朵家，父母就站在家门等自己，他失控地泣了一声又赶忍了回去。

耀东母亲快步过来抱住了他：“杨会计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只有福朵不知。”

顾才：“你也尽力了。回去吧。”

顾耀东好似没听见二人说话，拎着桶木然地朝堂走去。耀东母亲本想喊住儿，刚开，就被顾才拉住了：“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