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铺，门向右走去。”

“她提过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有。”

在师的眠下，建文全无防备，几乎是有问必答。可他的回答，还是让师不太满意。施展这眠术需要消耗很大力，如果什么都问不来，那就亏大了。

于是师又问：“你还有什么隐瞒着的事情吗？”

这一次建文犹豫了。他的意识虽然被压制，可冥冥中却觉到了危险，有些秘密，是绝不可以说的。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肌扭曲，似乎在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开讲话。

这还是师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能抵制自己的眠法术，还是个小小的鉴定店学徒。他饶有兴趣地加大了力度，想听听那秘密到底是什么。这时一个武士从外面闯来，说附近现几个衣着奇怪的大明官府人，似乎正朝着这边过来。

师一听，袍袖一卷，立刻把法术收回来。办正事要，这无关的八卦不打听也罢。再说他们下船私自行走本就违反了明、日双方的勘合贸易协定，若是被大明官府的人撞个正着岂不是自找麻烦。师低声问了一句，然后和那几个武士匆匆离开了。

他们一走，建文这才恢复清醒，一坐在地上，汗如雨下。过了好一阵，他才长长呼一气来，觉得痛裂。那个师太古怪了，居然会有这么邪的法术，自己脑袋此时就像被掏空了似的。

幸亏这些人走了，不然自己的麻烦恐怕会更大。

鉴定奇，涉及大的利益，往往会引发一系列的抢夺、争斗乃至谋杀。尤其是海上讨生活的人，可都是些肆无忌惮的疯，看到好什么事情都得来。所以海淘斋的规矩是，绝不掺和纷争，避免惹祸上。

建文刚才的应对，完全合乎规矩，最挑剔的老板也挑不来错。现在恢复平静了，可他趴在柜台上，睛直勾勾望着外，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太舒服。

看刚才那两拨人的举动，建文大概能猜得来。大概是姑娘拿走了师的什么东西，结果被师尾随追赶过来。那师乌帽，穿狩衣，袖还绣着凤穿牡丹的金线；那几个武士的甲胄也是质地不凡，光是铠甲边缘那黄澄澄的扣钉，就显良派。从细节可以看，这些追赶姑娘的人，一定和幕府关系匪浅，说不定就是官府的人。

这么说的话，姑娘并没有撒谎，那块海沉木还真是幕府将军的心之。

可建文明明仔细检查过，那玩意儿十分普通，难说里面还有自己不知的隐秘？话说回来，她既然来海淘斋鉴定，说明她自己也不知那是什么。她为何要偷拿一件自己都不知功用的东西呢？她接下来会去哪里躲藏？那些人抓到她会怎么样？

一连串无谓的问号，在建文脑里盘旋。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敲了一记自己脑袋：“得了吧，你自顾不暇，还有闲情担心别人？”

大概是这姑娘的遭遇跟自己有类似，师的手段又太过邪恶，所以建文忍不住泛起了同情之心。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曾经被父皇──现在得叫先皇了──批评过许多次：说他是妇人之仁，总喜去同情那些不相的人，太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