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的话，那么，禇遂良却是表现了一来自于笔意的华。在欧询或虞世南那里，线条与笔法是为塑造字型而服务的。而褚遂良则不然，他是一位有唯气息的大师，他刻意地理每一笔画，每一线条，每一个与每一个转折……，而结果则是，这刻意却超了字形以外，而看来好像有一脱离了形的独立意义，使线变为一象的。

可见由欧询等人建立起来的严谨的楷书结构，在禇遂良的笔下，已经开始松动。这松动并不是由于他功力不够，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他知如何运用结构的疏密、用笔的疾缓来表现动不居的情。倘若我们将欧询推举为“结构大师”的话，褚遂良则是“线条大师”。他的线条充满生命，书家的生命意识也结构之中，而明显地现了中国艺术学中一个重要的审范畴：飞动之。

这飞动之来自于何？显然，褚遂良比起欧询或虞世南都更富于艺术天赋，也就是说，在他的艺术化了的格之中，更有一智慧的。袁中在《珂雪斋集》卷一《刘玄度集句诗序》中说：“凡慧则，极而趣生焉。天下之趣，未有不自慧生也，山之玲珑而多态，之涟漪而多姿，之生动而多致，此皆天地间一慧黠之气所成，故倍为人所珍玩。”在褚遂良的书法中，的确可以见到这样一由“慧黠”而带的动之、舞蹈之。他在用笔时就像舞蹈家灵比的脚尖，纵横自如、卷舒自如。在轻灵飞动的连续动作中，完成一个又一个的造型。在褚遂良那细劲、遒婉的线条中，有一神笔畅似的适意，悠悠地动于指腕之间，落实在画之间，从而现作者刚正、鲠直的格和满腹经纶的学识修养。

蔡希综《法书论》对褚遂良的用笔作了如下的比喻：“仆尝闻褚河南用笔如印印泥，思其所以，久不悟。后因阅江岛平沙细地，令人书，复偶一利锋，便取书之，崄劲明丽，天然媚好，方悟前志，此盖草、正用笔，悉令笔锋透过纸背，用笔如画沙印泥，则成功极致，自然其迹，可得齐于古人。”这明净媚好，然而却又沉着飞动，正是褚遂良用笔的最大特。

宋人扬无咎跋云：“草书之法，千变万化，妙理无穷。今于褚中令楷书见之。或评之云：笔力雄赡，气势古淡，皆言中其一。”草书的笔势竟能于楷书中毕现无遗，这是何等神奇的手法！

如果细看，可以发现，他没有一笔是直的，而是曲的；没有一笔是像欧询或虞世南那样保持着每一笔画的平直与匀净，而是偃仰起伏，轻重缓急，极尽变化之能事。从笔法上来看，萧散而恬淡，不衫不履中尤见情的，可谓极尽风。

总之，从笔法与势上来说，褚遂良是直接承继晋人风度的；或者说，他在同时代人之中，是最刻地理解晋人韵致的书家，并将这风韵也表现在自己的书作之中。他既是初唐楷书风格的创造者，同时也是晋人书风的继承者。在他之后，人们便走向了另一书风，虽然魏晋人的风度仍然是人们所追慕的对象。

“广大教化主”

将褚遂良与同时代的楷书大师如欧询、虞世南相比，是否意味着从褚遂良开始，书法已经由古典主义向浪漫主义过渡，或者说，是由张怀瓘所说“妍功用”而趋向以“风神骨气”为的纯艺术转变呢？

张怀瓘评价褚遂良的书法说：“若瑶台青琐，窅映林：人婵娟，似不任乎罗绮，铅华绰约，欧虞谢之。”正表明了一与以前的书法截然不同的审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