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小龙女。

两人呆立半晌，“啊”的一声轻呼，搂抱在一起。燕燕轻盈，莺莺，是耶非耶？是

真是幻？

过了良久，杨过才：“龙儿，你容貌一也没有变，我却老了。”小龙女端目凝视，

说：“不是老了，而是我的过儿长大了。”

小龙女年长于杨过数岁，但她自幼居于古墓，跟随师父修习内功，屏绝思虑念。杨过

却饱经忧患，大悲大乐，因此到二人成婚之时，已似年貌相若。

那古墓派玉女功养生修炼，有“十二少、十二多”的正反要诀：“少思、少念、少、

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行此十二少，乃养生之都契

也。多思则神怠，多念则散，多则智损，多事则形疲，多语则气促，多笑则肝伤，多愁

则心慑，多乐则意溢，多喜则忘错昏，多怒则百脉不定，多好则专迷不治，多恶则焦煎无

宁。此十二多不除，丧生之本也”小龙女自幼修为，无喜无乐，无思无虑，功力之纯，即是

师祖林朝英亦有所不及。但后来杨过一到古墓，两人相日久，情愫暗生，这少语少事、少

喜少愁的规条便渐渐无法信守了。婚后别离一十六年，杨过风尘飘泊，闯江湖，忧心忡

忡，两鬓星星；小龙女却幽居谷，虽终不免相思之苦，但究竟二十年的功力非同小可，过

得数年之后，重行修炼那“十二少”要诀，渐渐的少思少念，少少事，独居谷底，却也不

觉寂寞难遣，因之两人久别重逢，反显得杨过年纪比她为大了。

小龙女十六年没说话，这时说起话来，竟然齿不灵。两人索便不说话，只是相对微

笑。杨过到后来血如沸，拉着小龙女的手，奔到屋外，说：“龙儿，我好快活。”猛然

跃起，到一棵大树之上，连翻了七八个斗。

这一下喜极忘形的连翻斗，乃杨过幼时在终南山和小龙女共居时的顽童作为，十年来

他对此事从来没想过，那料到今日人到中年，突然又来这么了一手。只是他轻功湛，

在半空中夭腾挪，自然而然显了上乘轻功。小龙女纵声大笑，甚么“少语、少笑、少

喜、少乐”的禁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龙女从边取手帕，本来在终南山之时，杨过翻罢斗，笑嘻嘻的走到她旁，小

龙女总是拿手帕给他抹去额上的汗，这时见他走近，脸不红，气不，那里有甚么汗？

但她还是拿手帕替他在额抹了几下。

杨过接过手帕，见是用树的经络织成，甚为糙，想像她这些年来在这谷底的苦楚，

不禁心酸难言，轻轻抚着她发，说：“龙儿，也真难为你在这里捱了一十六年。”

小龙女幽幽叹了气，说：“倘若我不是从小在古墓中长大，这一十六年定然捱不下

来。”

两人并肩坐在石上互诉别来情事。杨过不住的问这问那。小龙女讲了一会话，言语渐

渐灵便，才慢慢将这一十六年中的变故说了来。

那日杨过将半枚绝情丹抛谷底，小龙女知他为了自己中毒难治，不愿独生。当晚她思

前想后，惟有自己先死，绝了他的念，才得有望解他内情之毒。但倘若自己了自尽

的痕迹，只有更促他早死，思量了半夜，于是用剑尖在断崖前刻下了那几行字，故意定了一

十六年之约，这才纵跃谷，当时她想，如果杨过天幸保得命，隔了长长的十六年

后，即使对自己相思不减，想来也不致再图殉情。

她说到这里，杨过叹：“你为甚么想到一十六年？倘若你定的是八年之约，咱们岂不

是能早见八年？”小龙女：“我知你对我情，短短八年时光，决计冲淡不了你那烈火一

般的。唉，那想到虽隔一十六年，你还是了下来。”杨过笑：“可知一个人还是

情的好。假如我想念你的心淡了，只不过在断崖前大哭一场，就此别去，那么咱俩终生不

能再见了。”小龙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两人死生，经历如此剧变后，终能

相聚，这时坐在石上相偎相依，心中都是谢苍天眷顾。

两人默然良久。杨过又问：“你跃这潭之中，便又怎样？”小龙女：“我昏昏迷

迷的跌潭，浮起来时给冲冰窖，通到了这里，自此便在此过活。这里并无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