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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英雄实际上已变成了村里人在不同时代按照自己的愿望而浓缩成的一个标准。所以说,刘老蔫儿,即我的后任岳父一口气就做了三十年这样的英雄绝不是偶然的。只要能够耐心听下面的讲述,便不难体会这一点。
先说,自打生了老蔫儿之后,老蔫儿他爹肯定确如村里人所说,变得更加窝囊不堪:自私、胆小、怕老婆,不仅不参加村里的任何活动,而且绝少在村里公开露面,除了偶尔的必须露面的机会外,成天龟缩在家里受着自己的娘子和儿子,似乎这样便可以顺利地完成再为老蔫儿生十几个兄弟姊妹的光荣而伟大的任务。
可惜,好光景毕竟不长,刚赶跑了小鬼子,又来了“刮民党”。有了对付鬼子的那一套,对付“刮民党”就容易得多。此时的老蔫儿他爹,早已没了毒死鬼子的那种英雄气概,只要听说“刮民党”兵来了,便只顾抱着老蔫儿领着自己的女人疯跑。疯跑着,不料偏偏与大队的“刮民党”兵碰了个正着。
这些兵原是奉上司的命令出来收买人心的,见其扭头就跑,误以为遇上了游击队的探子,边吆喝着边追赶着边放着枪,子弹呼啸着,老蔫儿他爹跑得更急了。待躲进了苞米地,老蔫儿他爹才觉得裤裆里湿漉漉的,竟是吓尿了裤子。
兵们显是怕中了游击队的埋伏,不敢冲进苞米地里去抓人,只不停地朝苞米地胡乱放枪。夫妻两人紧紧地捂着一直哭叫不停的老蔫儿的嘴儿,大气不敢喘一声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枪声渐停了,估摸着兵们走远了,两人才敢站起来直了直身子,再看老蔫儿早已被捂得小脸蛋憋得通红差点儿就要晕过去。正手忙脚乱着,一颗流弹打中了老蔫儿他爹的屁股,裤裆里的那玩艺儿被打得稀烂。女人吃力地把他背回了家,当天晚上就死了。
女人生就了一副娇滴滴的俊俏模样,但村里人都说这是典型的克夫相,只有老蔫儿他爹这种傻老帽才敢娶,事实果被言中。
老蔫儿他爹死后,女人竟连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只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吱吱直响。那一队兵们却从此遭了殃,每天必有一人被割掉裤裆里的那玩艺儿。这种有损颜面的事儿,自不宜声张,据说曾被作为头等机密上报过委员长,但直到他们逃跑也没能查出真凶。
后来,有人发现老蔫儿他娘经常到老蔫儿他爹的坟上去焚烧东西,焚烧的东西中总飘着一股浓烈的糊肉味。再后来,爱串门儿的女人无意间在她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把血迹斑斑快要锈透了的剪刀,事情才终于真相大白。
至于女人用什么办法拿来了如此多的东西,女人不肯吐露半点儿口风,终究没人能说得清。
不久,女人生下了老蔫儿他爹的遗腹子,村里去送米的妇人们怎么看都觉这孩儿不象老蔫儿他爹,这个孩儿很快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因了这一段经历,那一年,老蔫儿他娘突然被说成了象蛇蝎和恶狼一样狠毒的疯女人、扫帚星、克夫鬼,老蔫儿自也变成了人人不待见的狗崽子。关于娘俩的大字报漫天飞舞,只要随便从墙上的扯下一块,就象泥土一样厚沉。
狗崽子不仅人长得浑厚壮实,而且聪慧异常:一天书没读过的他,居然从大字报中认识了字,而且出口成篇,少有人能驳得倒他。尽管这样,凭他那样的家庭在那个年代,要想成为自己心目中梦寐以求的那种经村里人公认的英雄,实非易事。
但老蔫儿毕竟具备英雄的潜质,他象猎人寻找猎物一样寻找着机会,只要机会稍有闪现,便绝不轻易放弃。——长期不分昼夜地通过张贴大字报的形式来相互攻击批判很快就让生活变得拮据起来,公社革委会却转而要求各村积极开展大辩论,辩论不同于大字报,必须面对面,更容易激发人的热情,同样也更容易激活人的兽性。
所以,不时地就要发生揪斗事件,打伤打残人的消息不断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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