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五城兵司，还是我这巡城御史，能审能问，但若是断案定罪……”崔宏顿时言又止。虽说大理寺、都察院、刑号称三法司，但除非是了天的官司，天下旨要三法司一块审，否则平日里全都是各司其职，不断案定罪这小事的！

“我并不是说，崔侍御你追查的时候有什么私心，又或者为人蒙骗，但你要知，有些人惯会故布疑阵。你在这南城兵司问的是这个结果，但内城那几拨闹事的人，一顿板打下去，声声说他们是受朝中某些老大人指使，所以要把司礼监连起。还有……”

可是，在那看似和蔼，实则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崔宏最终挤了一个极其勉的笑容：“也是，太新立，这事确实应该快刀斩麻，早收拾早好。”

崔宏被朱廷芳问得满脑门冷汗，背上也是漉漉的。有了张寿的暗示，陆绾的拨，他方才会亲自过来南城兵司，发现朱廷芳并没有禁止他提审人犯，他就更觉得这位朱大公也是这样的心思。可现在，朱廷芳竟然说城中那边抓到的人供竟然不同！

“总而言之，不要拖，动作快，就事论事，不要想着牵连到谁谁谁！”

可如今朱廷芳赫然是警告他，不要想着求名，快速了结才是正经，他不禁觉得这就犹如到了嘴边的最终丢了，那真是心痛到无法呼。

朱廷芳轻轻啧啧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那好办，顺天府衙、宛平县衙、大兴县衙，照各自辖权把人送去，立时三刻审结，该打就打，该就，该徒刑就徒刑！”

他哂然一笑，这才一振袍角，竟是又站起来：“怎么向上禀报？皇上不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很好的吗？那就是快刀斩麻。凭他是谁指使，直接立时断案了结就好。”

这一次，崔宏刚刚涨红的这一张脸，登时又变得殊无血，连声音也有些颤抖：“这简直荒谬！”

他稍稍一顿，气却是更加严峻了一些：“还有就是，趁着如今各省举渐渐赴京，满城都是读书人的当，激起众人同仇敌忾，迫使皇上好好整治司礼监。”

对于崔宏这不负责任直接把球又踢了回来的态度，朱廷芳一都不意外。这年的大多数官员，不就这么一个没担当的德行吗？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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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心如麻，没了主张，竟是不由自主地问：“那大公觉得该如何禀报？”

没错，作为真正掌握天下刑名决狱大权，也就是手掌最终司法复权的三法司，平常是真不审案的。御史这监察官，也就是每年刑大理寺决狱复的时候，在旁边摆一张椅旁听，然后随时准备挑刺而已。

“现在，你在南城兵司问来的是司礼监贼喊捉贼，我在东西北中四城兵司问的却是朝中有人推波助澜，你觉得，这应该怎么往上禀报？”

甭崔宏是真的服，还是仅仅虚与委蛇，朱廷芳本就不在乎。他缓缓走到崔宏面前，在这近距离的相时，比对方大半个的他自然而然就了一压

朱廷芳径直走到自己的主位，背转大金刀就这么一坐，见崔宏脸涨得通红，等发现自己在看他时，这才勉挤了一丝笑容，他就漫不经心地淡然一笑。

“没错，确实荒谬，所以我当然也不信。”朱廷芳轻轻一抖袍下摆，微微前俯，一字一句地说，“但是，这样的说辞不是一般人能想来的。也有人说，指使他们的人，兴许说不定是打着某些老大人虎大旗的家伙？”

走公厅时，就只听朱廷芳再次说了一句话：“但我在城里抓到的那几个，供述却和那陈疯以及你这里查的状况不一样。”

崔宏登时面一寒。他最初查到司礼监时，那自然是非常兴奋，只想着王大作为带参奏司礼监某些太监贪腐行径的官，如今赫然名扬天下，如果自己穷追猛打，顺势将刚刚升任司礼监掌印的那个秉笔钱仁也一块扳倒，那说不定也能风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