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我才从菠萝覆蔽的树从里来，长长地舒了一气。假如之前不是目击过类似的荒唐奇景，就我刚才听到的那些对话，一定会叫我震惊。现在我倒不怎么惊愕，我只觉得他们的法太格，同时又到这些人并不像他们表面上装的那样雅尊贵——他们甚至连最起码的德也不尊重。而且，他们居然在别人家里作客，也敢此等事来，可见他们真是大胆得奇。

然而正是这些许许多多的细枝末节，引发了我更多的思考，使我更加清楚地明白了许多事情。待我回至大厅，看见那里只有懒懒散散几个人：郑先生、林医生、肖菁在大厅；杜老板、朱老板、顾老板在小客厅；院里也只有小崔和杜晓雨——其余的人都不知去向。时近晚宴，林医生向小玉小兰问及她俩的女主人，俩保姆均一问三不知。杜老板和朱老板意味长的对望了一下，不过他们觉得这事还是装傻充愣的好，就没有声。天将晚，这些客人才一拨一拨地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钱鹏和白太太。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他们去时的那两个人了，他们转就到了这份上，一屋就在一张两人沙发上，肩靠肩，明目张胆地耳鬓厮磨。汪老板和宋丽萍稍晚些也回来了。宋小今天改穿一条袒背的裙，艳如一罂粟，烘托得她那张的脸儿，也泛了鲜艳的彩；从她心怒放的颜面丰采来看，这一天她过得很滋。汪太太和黄刚是趁大家不注意，一前一后溜来的。至于裴静和白伟是何时归回，我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只记得在饭桌上才见到他们；吃饭的当儿，他俩四目相视，语意炽。汪太太波向黄刚，黄刚低下睛，埋吃饭，脸比蒸熟的蟹壳还要通红。

饭后，已是天黑时分。月亮升上来了，一颗颗晶亮的星星，像明珠宝石般缀在辽远的天幕上。大厅里笑语歌，大家围坐在大屏幕电视荧屏前，唱起卡拉ok。除了吃吃喝喝，这个娱乐他们玩得也很尽情。往后几天，他们天天晚上都这么过。我对唱歌没有天份，就坐到一旁，自自然然地看着他们。其实，这些人的歌也不怎么样，沙哑的、混浊的、走调的、五音不全的、听了叫人起疙瘩的——什么样的都有。但他们胆量过人，唱得十分卖劲，唯恐左右人听不见。顾墉唱了几支粤曲。汪老板和宋丽萍联袂演唱一首《夫妻双双把家还》，他俩不唱别的，只唱这首歌，一个晚上就把它唱了六遍。再纵观其他几个角。汪太太火辣辣地向黄刚眨调情，这神藏着一不言自明的喻意；黄刚面红耳赤地转过睛看另一边。裴静和白伟拾级下楼，他俩走得那么近，简直近得都不能再近了。众目睽睽下，钱鹏和白太太无所顾忌地咬耳朵，天知他们谈的是什么。他们的表演我愈看愈反。据我所受的教育，据我所生活的环境，我素来觉得，我们这个国度是一个文明、节俭、蓄的国度，可是这班人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在他们中，贫穷是很可笑的事情，情史艳事倒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的全行动说明，他们本不懂得自我克制、自我约束这人类文明是什么意思。我想我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的，也正是这一。

一阵清的夜风，从很远的地方来，我突然很想到外面去走走——我已经坐了很久了——我看看旁边纵情娱的客人们，他们正玩到兴上，于是我便站起，悄悄去了。

五月的夏夜，星辉皎洁，月亮挂在天边，柔和的地灯照彻绿茵茵的草坪。西南风款款拂，桂、兰、茉莉的淡香徐徐而来，给人一心沁脾之。我在院里面独行，举望去，别墅晚间比白天显得愈加宏丽，楼上楼下所有的灯光都亮了——天上的星光、月光，和地面上的华光，相辉耀，衬映得这幢建筑愈加仑奂。

一个人影向我这边缓步走来。因为周围的一切都被各光芒照得亮堂堂的，他走到离我十余步远的地方，我便看清来人是郑先生了。

“植莉，”他问。“是你吗？”

“是我。”我迎上去。“郑先生，你怎么来了？”

“里面太吵，我来透透气。”他说。“听到你的脚步声，猜想你也许在这里。”

我们沿着台外的小慢慢遛步。

“植莉，这些天，你过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你，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