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系白包巾、穿白领褂、光起膀提大砍刀的汉，几条小船似乎直大驳船来。李老大脸灰白，低声叫苦：“完了，完了，里应外合呢！”

这时，一条小船上有人喊号般唱：

船站的是哪个？（“个”，湖北方言音ga）

上的什么？

荞麦粑粑上了霉，

要不要用刀刮一刮？

义成瞅李老大将舵把也丢了，一坐艄。狗娃吓得钻船舱。倒是叶老板颇有定力，站立船，十分镇静。而背剑的小女孩跨前一步，拍拍手唱：

要刮回家刮你妈，

胡岔小心打嘴！

看清上白莲，

船是你们大当家！

听得这四句唱词，几条船上的大汉慌忙放下砍刀拱手行礼，齐齐地唱喏：“给大当家请安！”见小女孩挥挥手，全都逆而去。

刚才一幕让义成恍如梦中，疑心武侠闲书看多了，走火。然而，叶老板很清醒，走上前朝小女孩一揖：“若非女侠发话相救，只怕一船人命都丢了啊！”

“我说过，不要叫我什么‘女侠’。我可不是劫的盗，是反清复明的白莲教！绝不会祸害无辜的平民百姓……”

“是，是，是，大当家的……”

“不过，舱内那小方才那般轻薄我一番，不能不给教训！”

“大当家的，他年轻不懂事，你……你饶他……一回……”

“小，你给我来！”

张富贵在舱里早把外面一切看个清清楚楚，连躲藏的勇气也无有，听得一声断喝，赶瑟瑟缩缩爬船舱，跪在船板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小女孩。

“我要借一包谷舂米，你给我背上岸！”

“可以，可以，两包都行，只是，富贵骨弱……”

义成不计前隙，自告奋勇，走上前说：“大当家的，他有病，我来吧！”

“一边去，我就是要他扛！”

张富贵不敢违拗，扒着麻包站起，想拉个麻包上肩却是纹丝不动。听女孩喝问一声：“怎么哪？”唬得赶快拼尽吃力气再一拉，倒让落的麻包压在上不能动弹，不由躺在船板上哭泣开来：“姑，饶了我吧！”义成上前搬开麻包，扶起他，帮忙求情：“他没下过力，又有病……”叶老板乘机开脱：“是，是，他有病，又是读书人……”

“他读过书，会说那些浑账话，那些浑账事？好，张富贵，你既读过书，考考你，风苇盖谷堆，红拂夜奔是为谁？”

不唯张富贵，一船人都瞠目结，义成上前拱拱手说：“大当家的，是为大唐李靖元帅！”